第210章 终极审判
先帝……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晚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城的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整个京城，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尘埃落定了，连远处百姓的哭嚎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等待着那个最终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答案。
金銮殿内，那几个刚刚还在庆幸自己站对队的老臣，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们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想。
如果……如果连那件事都是真的……
那他们这几年，究竟是为谁在卖命？
趴在地上的萧景瑞，那具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身体，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猛地一僵。
他那双空洞涣散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致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不想说！
他不能说！
那是他心底最深、最黑暗的秘密！是他能安稳坐在这龙椅上数年的根基！
可他的身体，他的嘴巴，早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全城百姓的聆听中，萧景瑞的嘴唇，再次机械地、缓慢地开合。
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却吐出了足以让天地变色、鬼神哭嚎的字句。
“父皇……不是病死的……”
“是我……是我下毒的……”
轰——！！！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罪状，是惊雷，是冰雹，那么此刻这句轻飘飘的供词，就是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陨石，狠狠砸在了大乾王朝的国脉之上！
如果说，陷害兄弟，皇权争夺古已有之，尚能理解。
但弑杀父君，有悖人伦，人神共愤。
金銮殿内，为首的丞相再也支撑不住，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晕倒！
其余几个老臣，更是面色煞白，心神俱震，瘫软在地。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状若疯癫，嘴里胡乱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大乾亡了……”
他们信仰了一辈子的君权神授，他们效忠的皇室血脉，在这一刻，被证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建立在弑父骗局之上的笑话！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萧景瑞那不受控制的声音，还在继续，将那桩惊天黑幕，一字一句地，剖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父皇病重时，竟……咳咳……竟秘密召见了兵部尚书，言语间句句皆是提及老七……”
“他肯定是要传位给那个贱种……至死都心心念念偏袒于他！”
“我偶然听闻此事，满心嫉恨难平！这万里江山本就该是我的，谁也休想夺走！”
“所以……我在父皇的药汤中……放入了残月楼的西域奇毒，‘七日绝’……那毒药不会立刻毒死人，只会加速人的衰败……父皇喝下毒药，还夸我孝顺……”
“他到死，都以为是我在榻前尽孝，为他端汤送药……”
“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那机械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癫狂的笑意。
整个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畜生啊！！”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杀！这还是人吗？！”
“有违人伦！有违人伦啊！”
无数百姓冲上街头，他们捡起石块，捡起烂菜叶，疯狂地朝着皇宫的方向投掷，仿佛这样就能砸到那个丧尽天良的恶魔！
三万北伐军将士，更是个个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他们手中的钢刀嗡嗡作响，若不是军纪约束，他们早已冲进金銮殿，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萧景珩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所有波动，都在听到“父皇喝下毒药，还夸我孝顺”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虚无的平静。
他想起了父皇。
那个会因为他打了胜仗而放声大笑的男人。
那个会因为他顶撞兄长而罚他跪祠堂的男人。
那个在他出征前，拍着他的肩膀，说“活着回来”的男人。
他对他有过怨，有过恨。
可他从未想过，那个威严了一辈子的男人，竟会是以如此屈辱、如此悲凉的方式，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儿子的手里。
一股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握着陌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晚察觉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手，用自己那只温凉的小手，轻轻覆盖在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凸起的大手上。
冰凉的刀柄，隔着两层手掌，依旧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萧景珩的颤抖，缓缓平息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晚，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松开了陌刀。
陌刀“哐当”一声掉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需要刀了。
对于一个已经在地狱里的人来说，任何物理上的惩罚，都显得太过仁慈。
“萧景瑞。”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虽万死，难辞其咎。”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孤，不杀你。”
“孤要废你为庶人，永囚宗人府地牢！让你日日夜夜，为你杀死的父亲，为你残害的兄弟，为你鱼肉的万民，磕头忏悔！”
“孤要你活着！”
“活着看清楚，这个被你用鲜血和罪恶玷污的江山，如何在孤的手中，重铸辉煌！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猛地转身。
“来人！拖下去！”
两名黑甲卫上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已经彻底瘫软的萧景瑞，朝着殿外走去。
当萧景瑞被拖出殿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吐真剂的药效似乎过去了一丝。
他恢复了些许神智，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不……不！杀了我！萧景珩，你干脆杀了我！”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活着，比死更可怕！
可没有人理会他的哀嚎。
他被无情地拖走，那绝望的嘶吼声，在漫长的宫道上，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一个时代，落幕了。
金銮殿内，那几个幸存的老臣，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天秘闻，冲击得魂不附体。
此刻，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王者，终于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敬畏。
以丞相为首，几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整理好已经凌乱的朝服，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走到萧景珩面前。
“噗通！”
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行了最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
“罪臣等，参见陛下！”
这一次，他们口中的“陛下”，再无半分犹豫。
丞相老泪纵横，以头抵地，声音哽咽，却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昏君弑父篡位，罪不容诛！大乾国祚，险些断送于此等奸佞之手！幸有陛下拨乱反正，重整乾坤！臣等……恭请陛下，顺天应人，即刻登基，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恭请陛下登基！”
其余几位老臣，也跟着三呼。
他们的声音，通过还未关闭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京城。
广场上，三万北伐军将士，在林冲和陆沉的带领下，单膝跪地，高举兵器，声震云霄！
“恭请王爷登基！”
京城内，无数百姓自发地走出家门，朝着皇宫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请豫王殿下登基！”
“恭迎新皇登基！”
一声声，一浪浪，从殿内，到殿外，从宫城，到全城。
最终，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巨大声浪，响彻在京城的上空。
“恭请陛下登基——！！！”
山呼海啸般的劝进声中，萧景珩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缓缓转过身，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臣子，也没有看向殿外那狂热的军队和百姓。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九级台阶之上。
落在了那张空无一人，却沾染着他父兄两代人鲜血的，冰冷的龙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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