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泥菩萨还有三分气
书房里重归安静，洪瑾急需处理公务，过了半晌，见他放了毛笔，黛玉这才开口，“你何必拿我做人情。”
洪瑾转过头看着她，“夫人为何由此一问？”
黛玉抬起眼，“你不说那句话，他也会谢你，何必把我扯进来。”
“不是人情。”洪瑾笑着摇摇头，黛玉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若不想管贾探春的事，方才就不会坐在这儿。”
抿了抿唇，果真被他看穿了，可是这般被看穿倒是让黛玉觉着，洪瑾是懂她的，懂她不愿意为贾家开口，也懂她惋惜贾探春。
“你坐在那儿，本身就是一句话，我说不说都一样，我说出来，是让他明白，这份人情，是欠你的，不是欠我的。”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需要他欠我人情。”
“我知道。”
“哼，那你还说。”黛玉歪到一边去，
“我说给他听的，不是说给你听的。”
看着他，黛玉终究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把书翻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字上，却没有往下看。
过了许久，黛玉忽然开口，“她从前在园子里，是极有主意的人，”
洪瑾“嗯”了一声。
“你若去说，可是会连累你，若那般，我当真是有了这个念头却成了罪人，那便是无情无义之人。”黛玉有些担忧，夫君会不会因为自己去触怒今上，
“瞎想什么，”洪瑾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我自有主意，不会连累自己，夫人莫要担忧。”
“那便好，”黛玉放下手里的书，躺在他的腿上，“平日里这个王那个公，怎的不见二舅舅去求他们，反倒是寻到夫君不痛快，定是出了事那些人躲得远远的，这才想着我的夫君，哼！！”
“夫人如今倒是有了小气性。”洪瑾捏了一下她的鼻子，
“泥菩萨还有三分气呢，更何况我是人，”黛玉撇了撇嘴，“我当真是瞧不上这等子人，有用的时候这般嘴脸，没用的时候不知背后如何编排。”
“好了好了，”洪瑾低着头看向她，“夫人莫气，气大伤身。”
傍晚，赵全来了。
走到门口，往里探了一眼，见黛玉也在，立刻缩回去，在门外咳了一声。
“进来。”洪瑾头也没抬。
赵全这才掀帘进去，“表妹也在啊？”
“赵家表兄坐下一道用饭罢，”说着，看了一眼紫鹃，紫鹃会意连忙添了一副碗筷。
“看看，子瑜看看，还是表妹心疼我，知道我没用饭呢。”赵全打着趣，洪瑾白了他一眼，“再话多，就赶紧回家吃饭。”
“别别别，我就爱吃你家的饭，”他倒也不客气，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说说罢，今日当真是来蹭饭的？”洪瑾一边给黛玉盛汤，一边询问。
“还不是听说贾政来永宁侯府，我这才来问你，是不是求你了？”
见洪瑾点头，赵全咽下嘴里饭菜，啧了一声：“他倒是真拉得下脸，巴巴地跑来求你。”
洪瑾没接话，赵全也不在意，自己又说下去：“不过话说回来，贾政这人吧，迂是迂了点，比起贾赦贾珍那帮玩意儿，勉强还算个人，起码他闺女出事了，他是真急。”
“对了，北静王那边有动静。”
洪瑾抬眼看他。
“他府上那个长史，前儿去了趟兵部，找的是谁不清楚，但人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赵全压低了声音，“水溶这人，面上温温吞吞的，心里头弯弯绕多得很，南安郡王倒了，他未必坐得住。”
把碗筷一放，洪瑾看着赵全。
赵全被他看得不自在：“你这么看我干嘛？”
“你专程跑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顺道蹭杯酒。”赵全一脸贱样，洪瑾没理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他倒是自己起身，去外头叫丫鬟拿酒，紫鹃进来送了一壶梨花白，两碟小菜，赵全自斟自饮，
过了一会儿，赵全忽然看向黛玉：“表妹我给你说，那位安和郡主倒是个有骨气的。”
接过雪雁送来的茶水漱了漱口，黛玉擦着嘴角看向赵全，
赵全端着酒杯，难得正经：“我手下人去看过，人不哭，也不求，换个人，早寻死觅活。”
“贾家那摊烂泥里，能长出这么个人，也是奇了。”
“探春本就不俗。”黛玉搭腔，“她若生在寻常人家，未必没有一番天地。”
识趣地没有接话，赵全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黛玉起身，说了句“你们慢饮”，便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赵全看着黛玉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转头看向洪瑾，压低声音：“我说错话了？”
洪瑾没抬头：“没有。”
“那表妹怎么……”
“她不是冲你。”
琢磨了一下，没琢磨明白，索性不琢磨了，他把杯中酒饮尽，起身：“行了，酒喝了，话也说了，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北静王那边，你自己仔细些，水溶这人，不叫的狗才咬人。”
说完，大步流星离开。
入夜，黛玉沐浴出来，头发半湿，披了件薄衫，坐在妆台前让雪雁绞头发。
洪瑾已经换了寝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孙子兵法。
黛玉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便知他心里有了事儿，
雪雁绞干了头发，收拾了东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过身，看着洪瑾。
“怎么了？”洪瑾把书放下，
“你打算怎么去问陛下？”
想了想：“过两日，寻个由头，单独面圣的时候提一句。”
“怎么提？”
“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怎么狠狠敲贾家一笔，洪瑾心里想着，还能按照陛下的意思让贾探春这个可怜人儿完完全全脱离贾家。
黛玉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若是不肯呢。”
她顿了顿，“你若提了，陛下不应，你在御前便失了分寸，你若提了，陛下应了，旁人便要说你徇私，怎么都是亏的。”
“夫人！”洪瑾帮她脱去薄纱，拉着进了床铺，将她搂在怀里，“为官多年，我自然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就放心罢。”
“果真吗？”伸出手捏住他的耳朵，洪瑾拍拍她的手，“果真。”
“那便好，”黛玉松了口气，“要是为着我半点念头害了你，我当真是该死。”
“胡说！”洪瑾捏住她的嘴，“以后莫要说死不死的，夫人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那你也得长命百岁，否则我一个人可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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