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贾探春的归宿
三日，整整三日，永宁侯府那边根本没传来任何消息，贾宝玉在府里闹，闹着闹着竟然病倒，
老太太心疼孙儿，每日差人询问，贾政觉着自己快被折磨疯了。
薛宝钗冷眼看着这一切，她虽不懂朝堂之事，却也明白三丫头是番邦女眷，如此这般逼迫，岂不是逼着姨父难做？
再瞧床上说着痴语的贾宝玉，薛宝钗有些晃神，当真为了薛家同这等人成婚？
“娘，我想回金陵。”回到屋中，薛宝钗突然开口，
薛姨妈愣了一下，“回去做什么，如今贤德妃娘娘给你和宝玉赐了婚，这一来一回，岂不是耽搁？”
明年花朝节二人就要完婚，薛姨妈可没打算回金陵，
薛宝钗看着自家娘，忍不住冷笑，闭了闭眼走了出去。
且说这日散朝，皇帝诏洪瑾在养心殿问话。
甄家抄没后，有几处庄子的地契对不上，户部催着结案，刑部压着没批，洪瑾把涉案的地方官名报了，皇帝听完，批了一句“按律办”。
正事说完，洪瑾没有立刻退下，皇帝翻了翻案上的折子，忽然道：“贾政去求你了？”
“求了。”
“你怎么说？”
“臣不敢应，只说臣夫人与安和郡主有旧日情分，臣便厚颜来问陛下一句。”一句不漏，洪瑾把自己说了什么全告诉了皇帝，
皇帝笑了一声，“想好如何？”
“臣入仕以来，陛下给臣恩宠胜过旁人，臣不缺任何。”钱财么，洪瑾不缺，贾家那点外强中干的家底还没夫人小私库多。
“朕知你不是个贪心的，不过能做到什么地步是你的本事，可懂？”
怎能不明白，陛下这是放了口子，想让自己去咬贾家一口，至于咬多大多深，全凭本事。
“臣明白，不知安和郡主......”洪瑾没有问下去，
过了许久，皇帝开了口，
“安和郡主……就让她去青云观罢，为赵珲平定西海沿子祈福，也算是替朝廷尽一份心，封个女冠，赐号妙静，往后便在观中清修，不必回贾家。”
“陛下圣明。”青云观洪瑾是知道的，皇家道观之一，里面都是清修的女冠，平日里一些未出阁的公主郡主县主们会去那里打醮。
“行了，起来罢。”皇帝摆了摆手，“等赵琅大婚后，朕会让他去平安县。”
啊？？这在大理寺观政才几个月，就要安排了么，皇帝见他一脸疑惑，手里的折子直接敲在他的头上，“赵琅比你想得还要刻苦些，早些去早些......”
他没有往下说，洪瑾是明白的，平安县那边很复杂水很浑，无背景无靠山的进士若去那边，恐怕也是有命去无命回。
傍晚时分，太阳还没落到山那头，小刘公公带着圣旨来到京郊别院，
他踏进别院时，探春正坐在窗下两眼空空，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探春抬起头，见是上次来的太监，连忙走出来，便是赐死的圣旨，她也是认了，
小刘公公举着圣旨，“安和郡主接旨。”
贾探春跪下，旨意不长，几句套话之后，小刘公公念到“赐入青云观清修，为西海侯赵珲平定西海沿子祈福，御封女冠，赐号妙静”时，探春的身子晃了一下。
是谁，是谁求了今上，是大姐姐么，还是父亲，还是老祖宗？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小刘公公念完最后一句“完毕即叩头谢恩”，合上圣旨，等着她谢恩。
依旧跪在那儿，肩膀开始抖，抖着抖着痛哭起来，
小刘公公没有催，他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差，见过太多人接旨，狂喜的，绝望的，麻木的，都有，但像安和郡主这样的，见怪不怪。
过了好一会儿，贾探春才叩下头去，额头贴着地面，“罪妇……谢陛下隆恩。”
将圣旨递到她手中，小刘公公扶了一把，贾探春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他的手臂才稳住身子，她低着头，用袖口去擦脸上的泪，擦了两下，眼泪又涌出来。
小刘公公看着不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郡主，咱家多嘴说一句，您这会子能出去，是有人在陛下跟前替您说了话。”
贾探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永宁侯府的洪世子。”小刘公公顿了顿，“世子爷在养心殿跪了大半个时辰，膝盖都跪肿了，咱家看得哟心疼死，陛下才松的口，
咱家听王总管说，他家夫人与您有旧日情分，夫人嘴上不说，心里惦记，他舍不得夫人难过，便来求陛下。”
怎么会是他，千想万想，没想到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去求陛下的不是家中之人，而是被母亲说他狂妄不懂得尊卑的洪世子。
小刘公公继续道：“郡主，咱家在宫里这些年，见过的人多了，有人求官，有人求财，有人求命，可为了自家夫人惦记，跑到御前跪肿膝盖的，咱家头一回见，世子爷是真心疼他家夫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咱家明日再来送郡主您去青云观，您啊好生歇着，”小刘公公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别院的大门重新关上，探春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圣旨，天已经暗下来了，
头顶是一小方灰蓝色的天，从前在西海沿子，天也是这么一小方，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看这么一小方天。
如今，还是看天，但却不一样。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这次终于哭成了声。
如今她想明白了，被圈禁这般有辱门楣的事，贾府定然不会管。
若真会管，当年也不会让她去和亲，父亲拦不住，老祖宗拦不住，满府的人，没有一个拦得住，
她是贾家的女儿，但贾家从不把女儿当人，二姐姐被孙家折磨得半死的时候，贾府管了吗？
没有，她凭什么以为自己会不一样？
可她万万没想到，救她的，居然是林黛玉。
如今她懂了，二哥哥待黛玉好，是孩子气的好，他会为黛玉摔玉，会围着黛玉转，在嫡母面前护不住黛玉，下人们说三道四黛玉他也护不住，他连金钏儿都护不住。
洪瑾不一样，洪瑾是跪在养心殿里，跪肿了膝盖，替黛玉惦记一个表妹，心里惦记，他舍不得她心里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这样的人，换作是她，也会死心塌地。
哭完了，她抬起头，用袖口擦干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与贾府的缘，早该断了。
洪瑾回府时，天已经擦黑。
黛玉正坐在廊下，手里握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见他进来，黛玉抬起头，她没有问，只是看着他的脸，洪瑾在她身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安和郡主的事，陛下准了。”
手里的团扇停住，黛玉并没有询问，
“去青云观带发修行。”
“青云观是什么地方？”黛玉沉默了一瞬，轻声问，
“皇家道观，京郊青云山半山腰上，从咱家坐马车过去，约莫一个时辰。”洪瑾放下茶盏，“那里的女冠都是清修之人。”
带发修行么，黛玉垂下眼，团扇又轻轻摇了起来，“那她往后……”
“往后便是方外之人。”洪瑾道，“不受贾家管，也不受任何人管，吃穿用度，按女冠份例，由内务府拨，清净也自在。”
黛玉点了点头，也罢，如今这局面，带发修行也算是最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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