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风雨如晦
五月十八日，国际博物馆日。
“千古风流——中国古代女性文化展”在国家博物馆正式开幕。这是今年博物馆日最受瞩目的特展之一，开幕当天就吸引了大批观众。媒体争相报道，社交媒体上关于展览的话题迅速冲上了热搜。
“AI卓文君”互动区成了整个展览最火爆的环节。
早上九点开馆，不到十点，二楼东侧展厅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方晴不得不安排了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每批次限流十五人，每人对话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陆辞渊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实时数据。
同时在线用户：八十七人（展厅现场通过触摸屏互动）。累计对话次数：超过三千次。平均对话时长：4.2分钟。用户满意度评分（实时统计）：4.7/5.0。
服务器的负载在安全范围内，响应时间稳定在1.5秒左右。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行。
“紧张吗？”林若溪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这次不是速溶的，是她用手冲壶现做的。
“有一点。”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和速溶的完全不同——有层次，有余韵，像是把一颗咖啡豆的故事都冲进了水里。
“别紧张。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是紧张技术问题。我是紧张……观众的反应。”
“你看看这个。”林若溪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媒体话题页，标签是#AI卓文君#。实时更新的内容里，大部分都是观众的体验分享：
“今天在国家博物馆和AI卓文君聊了五分钟，哭了。我问她怎么面对分手，她说：‘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走了，但你还在。那就够了。’我的天，这是什么人间清醒！”
“作为一个历史学专业的学生，我必须说，这个AI卓文君的知识储备太强了。我问了几个汉代制度的问题，她的回答不仅准确，而且有见解。绝对不是简单的关键词匹配。”
“我问我男朋友，‘卓文君’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爱一个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他还说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感情建议。”
当然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
“噱头而已。一个AI能懂什么？”
“画面是不错，但声音太现代了，不像汉代人说话。”
“排队一小时，对话五分钟，体验一般。”
但总体来看，正面评价占据了绝大多数。
陆辞渊把手机还给林若溪，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看这条，”林若溪指着一条评论，“有人说‘声音太现代了’。这个我们确实可以改进。后续可以找一个专业的配音演员，重新录制语音样本，让模型学习更‘古典’的说话方式。”
“嗯。我已经在联系了。”
“还有这条，‘对话时间太短’。这个不是技术问题，是展厅容量的问题。如果能同时支持更多用户就好了。”
“可以考虑开发一个手机App，让用户可以在家里和‘卓文君’对话。这样就不用排队了。”
“好主意！我们可以写个方案给方老师。”
他们正在讨论，陆辞渊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陆辞渊先生吗？我是《新科技》杂志的记者，姓刘。我们之前联系过的。”
陆辞渊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demo中和Ling-2对话的记者。那篇报道后来发表了，标题是《“你怎么知道你自己是不是真正的你？”——与AI卓文君的哲学对话》，在科技圈和文化圈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刘记者你好。”
“恭喜展览开幕。我今天的报道需要做一个简短的电话采访，方便吗？”
“方便。”
“第一个问题——今天的观众反响很好，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说明公众对文化创新的接受度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当然，也有很多人提出了宝贵的改进意见，我们会认真吸收。”
“第二个问题——有一些学者认为，用AI来‘扮演’历史人物是对历史的不尊重。你怎么回应？”
陆辞渊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也准备好了答案。
“我理解这种担忧。但我想说，我们不是在‘扮演’历史人物，我们是在‘致敬’历史人物。卓文君的诗篇流传了两千年，靠的不是她的肉身，而是她的精神。我们用AI来呈现她的精神，和用书籍、戏剧、电影来呈现她的故事，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媒介。重要的是内容——我们有没有真正理解她、尊重她、把她的价值传递给当代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用什么媒介，其实并不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说得好。第三个问题——你觉得AI卓文君有‘心’吗？”
陆辞渊看了看身边的林若溪。她正紧张地盯着他，嘴唇微微抿着。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她和很多人的对话，让那些人感受到了‘心’。这也许就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继续改进模型。增加更多的历史文化知识，优化语音和画面，让‘她’更真实、更动人。还有……”他顿了顿，“我想让更多的人能和她对话。不只是在北京的博物馆里，而是在手机上、在电脑上、在任何能联网的地方。”
“你打算把这个项目商业化吗？”
“不。至少现在不。这是一个公益项目，目的是文化传播，不是盈利。我们会一直保持免费。”
“好的，谢谢你，陆辞渊。”
挂掉电话之后，林若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很好。”她说。
“我紧张死了。”
“看不出来。你看起来还是很冷静。”
“那是因为我在假装。”
她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越来越擅长不‘假装’的。”
下午三点，意外发生了。
陆辞渊正在监控室里吃盒饭——林若溪强迫他吃的——突然，监控面板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异常流量。来源IP集中，疑似DDoS攻击。”
他的筷子掉在了饭盒里。
“怎么了？”林若溪凑过来看。
“有人在攻击服务器。”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了，“大量请求涌入，试图耗尽服务器资源。”
“谁干的？”
“不知道。可能是恶意的，也可能只是流量激增。但看这个模式，像是故意的。”
他迅速启动了应急方案——开启了流量过滤，将异常IP加入黑名单，同时启用了备用服务器来分担负载。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命令流水般输出。
“需要帮忙吗？”林若溪问。
“帮我盯着监控面板。如果CPU使用率超过85%，立刻告诉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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