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一直帮你
模拟卷做完，贺云峥按停秒表。
“九十四分钟。”
林语彤把答卷翻过来，从头对了一遍答案。选择题全对，填空第三道漏了一个解，大题第四道最后一步跳了一行。
“第四道大题。”她指给他看，“中间这步我省掉了，判卷的人能不能接受，不好说。”
贺云峥扫了一眼，“关键步骤，省不得。”
“我知道。就是做快了，手开始偷懒。”
“那慢两分钟。”
她没接话，把卷子收好，标上日期压进文件夹。十二张模拟卷加一套真题，薄薄一叠，算下来已经换了两支笔芯。
贺云峥把秒表搁回原位，站起来，“饿了没？”
“不饿。”
“中午吃了什么？”
林语彤想了想，“红薯。”
贺云峥去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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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粉还有大半袋，鸡蛋只剩两个。他抻了面，切了咸菜末，煮了两碗阳春面，鸡蛋一人一个。溏心的，他估摸着林语彤不喜欢全熟。
碗端出来放桌上，林语彤抬头，“面？”
“没菜。”
“咸菜算菜。”
“不算。”
她把政治提纲推到一边，端碗。面条细，汤清，咸菜炒过了，有点油香。挑起来吃了两口，鸡蛋筷子一戳，黄流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溏心的？”
“猜的。”贺云峥喝了口汤。
“猜错了怎么办？”
“煮老。”
“你倒大方。”
他没搭这茬。林语彤把蛋整个拨进碗里吃了，觉得汤头比上次进步了，没说出口。
吃到一半，院门响了。刘嫂子的声音，“语彤在吗？”
“在，进来。”
刘嫂子推门，手里夹着一封信，看见贺云峥坐在桌边，脚步顿了顿，很快恢复过来。
“邮递员送来的，顺路给你带过来了。”
信封是陌生的字迹，邮戳是县城的，没有回信地址。
刘嫂子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冲林语彤笑了一下，出去了。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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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彤把信拆开，一张纸，字密。
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
是周兰。
整封信兜了半天圈子，意思说白了就四个字：好言相劝。说一个下乡知青不安分本职，把识字班整出动静，上报纸上广播，树大招风，劝她收敛些，免得“到时候走不了”。末尾还补了一句：你那边的情况，我都听说了。
林语彤把信叠好，放回信封。
贺云峥在对面吃面，眼睛没抬，“谁的？”
“县城的，认识的人。”
“好事坏事？”
“废话一封。”
她把信封压到书下，重新端碗。面凉了，汤还热着。她把最后几根面挑起来吃完，放下碗，又把信封翻出来，递过去。
“你看看。”
贺云峥接过去，展开看了，折回去还给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怕她？”
“不怕。”林语彤把信压回书下，“但得防着。她说'都听说了'，我不知道她那边的消息从哪来的，也不知道听说了多少。”
贺云峥把碗推到一边，“她能做什么？公社的材料是盖了章的，试点文件是地区批的，这些东西不是谁说两句就能撤的。”
“材料撤不了，嘴撤不了。”
“你现在离高考六十六天，管她嘴干什么。”
林语彤拿起政治提纲，“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
贺云峥把她桌上的错题本拿过来，翻开，没理这句。
屋里安静了一阵。
林语彤把第七章背了两遍，把记不住的条目用红笔圈出来，预备明天再过一遍。外头天色暗下来，灯拉了，煤油灯没点。
贺云峥说，“材料备一份出来，放孙志远那里，或者刘嫂子。”
“为什么？”
“万一有人使手段弄丢原件，你手里有底。”
林语彤把这话想了一下，点头，“行，明天抄。”
“事迹材料也是，不要只存一份。”
她转头看他，“你想很多啊。”
“防患于未然，不叫想很多。”
说不过他。林语彤把第七章最后两条条目抄进本子，搁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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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峥当晚没走，借住在知青点，第二天上午回来吃了早饭才走。
早饭是他做的，林语彤出工回来，灶上热着昨晚剩的面，加了把葱花，旁边放着两个煎鸡蛋，这回煎老了，两面都焦了。
“鸡蛋糊了。”
“火大了。”贺云峥往椅背上坐，理直气壮。
“还说我吃饭不挑——”
“吃。”
林语彤端了碗坐下，把那个焦边的鸡蛋咬了一口，确实有点苦，但中间还好。她没评价，把剩的推给贺云峥。
他低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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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贺云峥把帆布包背上，领口扣好。
“周兰那封信，别扔，留着。”
“留着做什么？”
“说不定用得上。”
林语彤没细问。
他走到院门口，推开，外头路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霜，太阳还没出来，地面发白。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贺云峥算了算，“三月初，最迟初五。”
“表彰大会十二号，高考十五号，你能赶上哪个？”
“看情况。”
“含糊。”
他迈出院门，没回头，“好好吃饭。”
脚步声走到巷口就没了。林语彤关门，插上栓，回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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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远那套模拟卷还剩三张，她把第十三张摊开，按下秒表。
做到第八题，窗外有人在巷子里说话，两个女人的声音，讲的是邻村识字班的事，说公社有没有可能推广，语气带着期待，又有点拿不准。
林语彤写完第八题，转头听了几秒，那两人走远了。
她重新低头做题。
隔壁公社要不要办识字班，不是她现在该想的事，她操不了这个心。高考前六十六天，每一天都排满了，多一件事就要挤掉另一件。
周兰那封信，说来说去，不过是“你出头了，我看不顺眼”这个意思，翻来覆去就这点斤两。
林语彤在草稿纸上划了一行算式，把第九题解开，把答案写进卷子，笔收干净。
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搁笔，核答案。
错了两道，一道是第五题逻辑判断，条件漏读了半句，一道是最后一道综合题，放缩法的界估紧了，比正确答案差了半截。
两道错题抄进本子，把各自的错法标清楚。
第五题是粗心，回头罚自己把这道题重做三遍。
最后那道综合题不怪粗心，是放缩法的路子没走顺，等明天去问孙志远。
她把错题本合上，把桌面归了堆，窗外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云里出来，把院子照得清楚。
墙上计划表的数字，她拿铅笔改了。
六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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