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越来越快
六十五天，林语彤把错题记好，第二天一早去了趟镇中学。
冬末的路泥软，骑车打滑，她推着走了一半，到校时鞋底沾了不少泥，在门口蹭干净才进去。
孙志远正在改别的班的作业，见她进来，把笔帽一盖，“哪里的问题？”
“两道。”林语彤把错题本翻到最新那页，推过去。
一道是填空，漏了一个解；另一道是综合大题最后的放缩法，界估偏紧，最终答案差了半截。
孙志远把两道看完，先讲填空那道。“分类讨论的意识要建立起来，凡是开方，先问自己两个解成不成立，这是习惯，不是检查步骤，做题时就该想。”
然后是放缩法。他在小黑板上写了三行，示范了个更保险的放缩思路，中途不换方向，误差不会累积。
林语彤把两种写法对照着看完，抄进本子。
“还有个问题，”她说，“我做真题那次，步骤写得太多，像把草稿誊过去了。”
孙志远放下粉笔，“你的选择题，准确率到哪了？”
“全对。”
“那你的问题不是理解，是书写。”他往椅背上一靠，“大题的中间步骤，判卷的人扫一眼，只要逻辑链能跟上，就不扣分。你现在是凡事交代过头，自己给自己添了麻烦。”
林语彤把这话消化了一遍，问：“那中间到底哪步可以省，哪步不能省？”
孙志远想了想，说：“规则是这样——换元、设辅助量这类引入步骤必须写；代入已知条件必须写；最终结论必须写。中间四则运算，整理合并，能跳就跳。”
这条规则逐字压进脑子里，是今天最值钱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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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识字班，赵小月这回坐进了主班，不再待刘嫂子那组。
基础差，字写得慢，但认字快——上回黑板上写的二十个生字，她背出了十八个，只有“债”和“滞”记混了。
林语彤没评价那两个记混的，先问她记住的十八个。“'粮'字怎么写？”“'账'字左边是什么偏旁？”
赵小月答得流利，旁边张大壮侧头听，有两道题没答上来，摸了摸后脑勺，没吭声。
林语彤装作没看见，接着写下一个字。
散课后赵小月没走，站在黑板旁，“林老师，可不可以多借几页纸？家里的练习本写完了。”
“多少页？”
“十页够了。”
林语彤从备用那叠里撕了二十页，折好递过去。
赵小月接住，站了一下，开口，“那个汇款单——”
“上次那个，你回去用了？”
“用了。”她没往下说，把纸捏紧，“谢谢。”
走了。
刘嫂子等人都散了，过来帮擦黑板，嘴里说，“赵小月她公，最近脸色不好。”
林语彤卷起教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刘嫂子也不追，黑板擦干净，说了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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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语彤拿两道旧题把格式问题验了一遍。
原版大题步骤，两道合计将近三页草稿纸，中间有四五行是纯整理运算，没有任何逻辑跳跃。
按新标准重写，两道不到两页，关键步骤一个没少，但轻薄了将近三分之一。
她把两个版本摞在一起，明天带去给孙志远看。
然后抽出那两份需要备份的材料——试点文件副本和事迹材料抄本。
贺云峥走前提的，她没忘，只是一直没抽出时间。
抄了将近四十分钟，试点文件格式严，一个标点都不能省，她放慢速度，一笔一画写。
抄完，两份材料折好，一份装信封放进书柜最底层，一份明天去孙志远那里的时候带过去。
周兰那封信还压在书下，没扔。
贺云峥让她留着，她留着。理由她没细问，但文字留着，总比消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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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最后一天，孙志远给她出了道加试题。
不是模拟卷里的，是他自己写的，用信纸背面。
“解析几何综合，一道，你来之前先计时，把自己能控制在多少分钟以内摸清楚。”
林语彤晚上做了，十七分钟。
第二天拿给他看，步骤格式用的精简版。
孙志远把过程扫了三遍，在两处画了圈，红笔标出来，“这两步不能省。判卷的人有时先找结论往前对推，你省掉了，他对不上，容易扣分。”
林语彤盯着那两处，一处是椭圆方程代入展开，一处是韦达系数标注。
“记住了。”
孙志远把笔搁下，“上午这题你用了多少分钟？”
“十七分钟。”
“加回这两步，十九分钟，考场上给得了。”
这话说完，格式的问题算是彻底对齐了。
出来后她在路上想，解析几何十七到十九分钟，数列大题十到十二分钟，函数大题八到十分钟，概率综合十五分钟，这样算，大题部分七十到八十分钟，前面选择填空留三十分钟，刚好一百分钟出头，检查还剩将近二十分钟。
时间配得上了。现在只差题做得不够准。
六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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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识字班冒出件新鲜事。
张大壮媳妇秋菊，忽然想学珠算。
不是课程里有，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村口代销店账本记错过两次，村长说换人记，秋菊说她想试。”刘嫂子把话转给林语彤，“她觉得珠算快，想提前学。”
林语彤想了想，算盘是经费买的两个，本来打算教基础加减，秋菊要学，那就提前。
“让她明天早来一刻钟，我单独教。”
刘嫂子出门没走远，折回来，“语彤，你有没有想过，扫盲班以后……”
林语彤抬头。
刘嫂子把后半句停住，改了个说法，“就是你考走了，这个班谁管？”
“你管。”
“我？”
“不然谁，”林语彤重新盯回卷子，“你现在能带新生，能教基础课，经费账目你也摸清楚了，少了我，班还开得下去，这才算样板。”
刘嫂子沉默了片刻。
“你就这么确定我行？”
“你带了三个月，一个没跑。”林语彤翻了一页，“行不行你自己知道。”
刘嫂子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走了，没再说话。
林语彤把这件事记下来，打算过两天正式跟她交个底，把教案格式、经费规矩、和公社对接的路子，整理一份清楚的文字——口头交代，时间久了容易漏。
这件事比表彰大会更踏实。
六十三天的数字压在那里，但该做的，一件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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