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旁边挤过来个瘦高个

陆千秋眨眨眼：“规矩？啥规矩？”

那人鼻腔哼出一声：“不懂？那就掏点‘见面礼’，不然在这儿，怕是连饭都咽不顺。”

王心一把拽住陆千秋袖口，急道：“是陆主管的人，别硬顶！”

陆千秋恍然：“哦……走路要报备，吃饭得递牌子，连打个喷嚏都得先请示？这规矩，倒挺新鲜。”

那人得意一笑：“识相！孝敬嘛，三两银子，意思意思。”

陆千秋慢悠悠摸出碎银，递过去：“头一回，给足数。”

那人掂了掂，咧嘴：“算你机灵。记住了……每月十两，少一文，饭里就给你多添两粒沙。”

等几人背影晃远，王心才松口气：“糟了，碰上最难缠的一拨。”

陆千秋嘴角一牵，笑意浅得几乎不见：“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你常在杂役院跑动，可听说过什么……特别的传闻？”

王心摇头：“大事没听说，倒有个老话……山庄底下埋着东西，连庄主都不知在哪。据说只有开庄那人晓得，后来人没了，话却传下来了。”

陆千秋没接茬，只望着食堂门口攒动的人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端碗刚坐定，那几人又晃了回来，碗沿磕在桌边，响得刺耳：“哎哟，这不是交了‘平安钱’的两位吗？怎么，钱花了，饭就能吃得踏实了？”

一个杂役斜着眼，把话甩得又响又硬。

陆千秋搁下饭碗，抬眼望过去，眼神不温不火：“还有事？”

那人咧嘴一笑：“没事，就是让你认清楚……这杂役院里，谁说话算数。”

顿了顿，手一摊：“要么再意思意思，要么往后日子别太顺。”

王心手指一紧，攥住陆千秋袖口：“陆千秋，别搭腔，他们七八个，你一个。”

陆千秋手腕轻轻一翻，拍了拍王心手背。王心指尖松了半分。

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一圈人：“各位，咱们扫地挑水、劈柴烧灶，干的都是山庄的活。同在一口锅里吃饭，本该互相兜着点。”

“可有人偏要踩着新来的脸面立威……这规矩，是山庄定的，还是谁自己画的圈？”

四周端碗的、擦桌的、舀汤的，动作都停了半拍，齐刷刷朝这边看。

那几个陆主管手下脸一沉，当中一个嗓门炸开：“少在这儿充好人！”

陆千秋没回头，只冷笑一声：“我不是充好人，是怕哪天轮到自己交孝敬时，连碗饭都咽不下去。”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说得对。”

人群无声分开，罗欢主管踏步进来，袍角未沾半点尘，目光像尺子，一寸寸量过那几人。

“罗主管，真没别的，就是逗个乐子……”一人抢着开口。

“逗乐子？”罗欢眼皮都没抬，“新来的人还没摸清灶台在哪，倒先学会了交银子？山庄的规矩，是让你们收保护钱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安静：“再让我听见‘孝敬’俩字……人留下，银子退回去，差事换地方。”

几人脸色发灰，垂头应声：“是……是。”

罗欢转向陆千秋，颔首：“敢开口，是胆子；能说到点上，是脑子。”

陆千秋抱拳：“谢主管点拨。”

话音刚落，旁边挤过来个瘦高个，袖口磨得发亮，凑近耳根低语：“陆千秋，我前日看见陆主管和三名夜巡护卫在马厩后头说话，说了足足半炷香，散了还各自藏了东西。”

陆千秋没眨眼，只道：“多谢提醒。”

王心跟在旁边，边走边压声：“陆千秋，刚才你递银子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明明早看出他们是陆主管的人，还真掏？”

陆千秋脚步未缓：“银子花了，路就通了。他们肯收，才好往下走。”

两人快到食堂门口时，迎面又撞上那几人。

“哎哟，新来的，饭都端稳了？”一人故意撞了下陆千秋肩头，“孝敬交了，账可没清完啊。”

陆千秋把碗放回案上，筷子搁得整整齐齐：“哦？怎么个不清法？”

“不清法？”那人嗤笑，“比如……你坐的位置，得我们点头才算数；你盛的汤，得我们尝过才准喝。”

王心喉头一紧，手又往陆千秋袖子上挪。

陆千秋没动，只抬眼看着对方：“那现在，你们点头了吗？尝过了吗？”

那人一愣。

陆千秋已抄起桌上空碗，啪一声磕在案沿上，碎瓷飞溅：“既然没点头，也没尝……这碗，我就不吃了。”

满堂静得只剩汤勺刮碗底的轻响。

罗欢主管的声音，就在这一片寂静里，不疾不徐响起：“杂役院的饭，从来只管饱，不管谁点头。”

陆千秋鼻腔里哼出一声：“我不是爱管闲事，只是觉得，山庄该守山庄的规矩，不是谁拍板说了算。”

话音未落，一道沉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话，中肯。”

人影分开，罗欢主管踏步进来，目光扫过那几个围在前头的杂役，眉峰压得低而紧。

“山庄的规矩，就一条……齐心做事，安分守己。谁坏了这根筋，就是搅山庄的局。”

几个杂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其中一人赶紧堆笑：“罗主管，误会！我们就是逗逗新来的，没别的意思！”

罗欢眼皮一掀：“逗？”

他盯着那人，语气不重，却像秤砣坠地，“新来的不晓规矩，你们倒先忘了？山庄的规矩，不是纸糊的。”

几人脸色泛青，垂头应声：“是，是，主管说得对……”

罗欢转过脸，看向陆千秋，眼神略缓：“你这小子，骨头硬，嘴也利。”

顿了顿，又补一句：“在这儿，站得稳，靠的是本事，不是拳头压人。”

陆千秋抱拳，腰身微沉：“谢主管点拨，记住了。”

人群散开后，一个瘦小身影贴着墙根挪过来，袖口蹭着裤缝，声音细得像线：“陆千秋。”

陆千秋侧耳，面上不动，只抬了抬眼。

“我瞧见你跟罗主管说话时，他没皱眉。”

那人喉结滚了滚，“有桩事，你听听……陆主管这几日常跟西跨院的护卫碰面，饭食、巡更、连换岗时辰都改了。”

他顿了顿，压得更低：“小心些。他们盯上新人，向来不挑时候。”

陆千秋点头，没多问，也没道谢，只把这句囫囵吞进心里。

他和王心蹲在通铺边扒饭。碗里米粒稀疏，菜叶发黄，浮着层薄油星。

陆千秋筷子尖顿了顿：“这饭，比草根还寡淡。”

王心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苦笑：“刚来的人，都这么想。可这院里，就这一口热乎的。饿着肚子，半夜站岗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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