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杂役院

顿了顿，喉结一滚，“爹说，勤练下去，仇，能报。”

他直直望向陆千秋，下巴绷着：“秋哥，山庄得尽快去。有爹的信物，有这身功夫，我信……我能拿回来。”

陆千秋刚要应声，目光却扫过三女尚显苍白的脸，眉心微蹙：“云风，你的心气我懂。可柔波她们身子还没稳住，硬走，太险。”

水柔波立时接口：“秋哥哥，真没事。我们走得动，不想拖你们脚程。”

陆千秋摇头：“不行。山庄里暗流涌着，谁也说不准下一刻撞见什么。带上你们，是添乱。”

冉莹颖张嘴欲争，袖子却被陆梦瑶轻轻一拽。她侧过脸，声音轻而稳：“冉姐姐，秋哥哥说的是实情。咱们守好这儿，就是帮他们。”

陆千秋神色缓下来，语气也软了：“粮、水、药我都留足了，够撑些日子。”

云风喉头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重重点头：“秋哥，等我消息。”

陆千秋抬手拍他肩头一下，力道沉实：“我们等你回来。”

随后他翻检草屋角落的竹筐、陶罐，一一清点；又蹲下身，教水柔波如何拗腕卸力、如何用柴刀抵住来人小臂内侧……动作拆得慢，讲得细。

末了，他掏出一枚铜壳小弹，塞进水柔波掌心：“危急时，朝天掷，响三声，就有人来。”

水柔波攥紧那枚弹，指节泛白，眼眶微红：“秋哥哥，你……也保重。”

云风与陆千秋转身出门，背影没入林间小径。

两人步子不快，却极稳。肩头担着事，心里压着火，可脚下生风，一步比一步更沉。

路上，庄丁的眼线擦肩而过，野狗叼着半截断刃从坡下窜过，还有两拨黑衣人提刀巡山，刀鞘磕在石棱上，叮当两声脆响。

离山庄不过三里地，陆千秋忽地停步，手按云风手臂：“慢些。再往前，耳目密得像蛛网。”

云风眯眼扫一圈，抬手指向斜坡上那棵老槐：“秋哥，上树。高处看得清。”

两人攀枝无声，蜷在浓荫里。往下望去，山庄灰瓦连片，檐角悬铃未响，巡逻队却掐着时辰，一队接一队，踩着青砖缝来回走。

云风忽地压低嗓：“那边……黑衣、窄袖、腰不弯膝不屈，是密卫。”

陆千秋顺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六人疾行如风，直往山庄腹地去。“跟紧他们。江天若在，必绕不开这些影子。”

两人悄然而下，借着灌木起伏，远远缀着，既不露形，也不丢人。

密卫拐过三道弯，停在一堵素墙前。门闭得严，守卫四人，站姿不同……两人垂手贴腿，另两人手按刀柄，拇指始终抵在鞘口。

“秋哥，这儿……不对劲。”云风咬牙，“守得这么死，江天八成就在里头。”

陆千秋摇头：“未必藏人，但必藏事。得进去。”

话刚落，一骑密卫飞奔而来，在门前低声几句。守卫侧身，门开一道缝，那人闪身而入。

云风眼睛一亮：“秋哥，就现在！”

门缝将合未合之际，两人如鹞子掠地，一闪而入，伏在影壁之后。

院内回廊九曲，假山叠叠，可每处转角都站着人，连廊柱阴影里都钉着双靴。

他们贴墙挪步，屏息敛声，专挑巡哨换岗的空隙穿行。

走到东厢一间旧书房外，云风忽然顿住……门缝里漏出的声音，他听过十年。

他侧耳听准，回头朝陆千秋一点头，右手已按在门栓上。

“砰！”

门撞开，两人直闯而入。

江天正伏案读信，纸页还摊在手边。听见动静猛抬头，脸色霎时灰败：“谁？！”

话音未落，信纸从他指间滑落。

云风没出声，只从怀里取出那枚刻着繁复纹样的玉佩，举至胸前：“江天统领，这玉佩，你可认得？”

江天一见，瞳孔骤缩，霍然起身，快步上前，盯着玉佩看了半晌。

须臾，他猛然抬头：“这……这是庄主的信物！你……”

云风声音沉稳：“江天统领，我是云风，庄主亲生子。父亲遭叔父逼迫，重伤离庄。今日归来，只为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江天身子一晃，手指发颤，喉头滚动：“少主……您真回来了？这些年，我四处打探庄主下落，万没想到……少主竟亲自踏进山庄大门！请少主明鉴……江天这条命，早就是云家的！”

云风一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江天胳膊，语调平实却有力：“统领不必如此。眼下山庄内外交困，正需您这样的老弟兄撑住局面。”

江天抬眼望向云风，眼底泛潮，连道：“少主折煞我了。能为云家尽忠，是江天这辈子最硬气的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搬来两把椅子，请云风与陆千秋坐下。三人围定在书房内，空气一时绷紧。

陆千秋不动声色扫过两人，开口直切要害：“统领，眼下山庄里，谁可信？谁在替庄主盯梢？”

江天垂眸片刻，答得干脆：“少主，明面上各处都有庄主的人，可真正咬住云家不放的，只剩杂役院和我这支密卫。”

云风微蹙眉：“杂役院？那些扫地挑水的，能成什么事？”

江天摇头：“少主误会了。杂役院里藏龙卧虎……有人因避祸改名换姓，有人为保命隐去身手，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真到了节骨眼上，反倒最靠得住。再说，人多、腿勤、耳目广，庄子里哪扇门后说了什么，哪间房里点了什么灯，他们比谁都清楚。”

陆千秋点头接话：“更妙的是，没人把他们当对手。既无权争利，也无势压人，反成了最干净的棋子。”

云风目光一亮：“好！那就先从杂役院入手，一寸一寸，把庄主的根挖出来。统领，能否安排我们见见那边的人？”

“明日辰时，杂役院后巷口，我带人候着。”江天应得利落，“不过……少主，事大，得细盘。”

三人当即推演：哪条路巡哨松、哪个时辰换岗慢、庄主每日何时独处、密卫轮值如何穿插……一条条列，一句句校，计划越敲越实……外借杂役掩形迹，内凭密卫断退路，步步为营，图的是最后那一击。

云风时不时插问，陆千秋则就势点拨，话不多，句句落地有声。

另一边，陆千秋与王心并肩往食堂走，脚下尘土被脚步带起又落下。

王心压低嗓音：“陆千秋，留神些。这儿的人，不好惹。尤其陆主管手下，专挑新来的下手。”

“陆主管？”陆千秋挑眉，“没听过这号人物。”

“罗欢管白天，他管夜里。”王心侧身避开迎面泼来的泔水桶，声音更轻，“人多、嘴杂、手长，连咱们打个盹都得看他们脸色。”

话音未落，几个杂役斜插过来，领头那人歪着脖子打量陆千秋：“哟，新来的？懂规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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