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黑影掠墙
守门兵丁提矛拦路时，陆千秋已抢步上前，掌心一翻，一小包碎银滑进对方甲胄缝隙：“乡下急症，求进城抓药。”
兵丁捏了捏分量，哼笑一声，矛尖往旁一偏：“快进快进，天亮前别让巡街的撞见！”
他们低头疾行，跨过门槛那一瞬，竟都松了口气原以为要硬闯，谁知银子比刀剑还利索。
客栈厢房里，油灯将熄未熄。四人和衣而卧，谁也没真正合眼。
后半夜，街上传来杂沓脚步，由远及近，又骤然散开。
陆千秋腾地坐起，赤脚踩地，悄无声息挪到窗边，拨开一条缝。
黑影掠墙而过，后面追着一队披甲兵士，火把拖出赤红残影。
他皱眉……刺客敢在知府眼皮底下动手，还闹得满城皆知？图什么？
刚披上外袍，门被轻轻叩响。
客栈掌柜探进半张脸，额角沁汗：“客官，您这是外面搜贼呢，刀都出了鞘！”
“哪来的贼？”
掌柜左右一顾，嗓子压成一线：“刺知府的！人没死，可刀尖儿都挨着脖颈了听说动手的是个穿靛蓝劲装的，身边还跟着个拎扇子的。”
陆千秋指尖一顿。
花天涯的随从。
他转身回房，水柔波已坐起，素帕攥在手里，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上蛛网：“相公，外头可是出事了？”
“怎么外头有脚步声，还闹哄哄的？”
陆千秋把茶馆外的事说了。水柔波一听，眉梢微扬：“那个随从？他竟敢刺杀知府？”
陆千秋摇头：“不清楚。但事出蹊跷他偏在咱们落脚的茶馆外大张旗鼓，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
水柔波略一思忖，起身道：“相公，我去瞧瞧。”
“外头乱，你别去。”陆千秋伸手拦住她。
“不。”她轻轻摇头，“相公忘了？我也是江湖上走动的人。”
他双手按住她肩头，声音放得低而稳：“柔波，听我的，我去。你守在这儿，等我回来。”
她望着他眼睛，没再争，只低声应下：“好。你千万当心。”
他颔首一笑，身形一纵，足尖点窗棂而出，轻巧落在檐角。底下街巷灯火如豆，人声由远及近，愈来愈响。
水柔波探身望出去，夜色里，那抹青影已掠过几重屋脊，没了踪迹。她攥紧窗框，默默合了合掌。
门忽被推开，陆梦瑶和冉莹颖一前一后进来，脸色都绷着：“柔波姐姐，出什么事了？外头吵得厉害。”
水柔波三言两语讲清原委。
陆梦瑶拧起眉头：“莫非是那些刺客又来了？怎会摸到这儿？”
冉莹颖指尖绞着袖边，声音发紧：“陆大哥一个人去会不会吃亏？”
“放心。”水柔波挨着她坐下，手搭在她背上，“他手上功夫硬，心里更亮堂。咱们就坐这儿，等他回来。”
三人挨着坐在床沿，谁也没说话，只听更漏滴答，窗外风过檐铃，一声轻一声。
水柔波轻声道：“天快亮了，不如先眯一会儿？等他回来。”
陆梦瑶和冉莹颖点头，身子一歪，靠着彼此，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此时陆千秋已跃上城中最高一座钟楼。他俯身眺望，西南角火把晃动，兵丁正围追数条黑影。两个黑衣人中箭踉跄，跌进民宅院墙里，余者散入窄巷，转瞬不见。
他心头一沉怕殃及百姓。脚下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那片乱处。
赶到时，人影早散尽，只剩两个负伤的黑衣人瘫在巷口青砖上，弓箭斜插腿侧，血浸湿了半条裤管。
陆千秋蹲下细看，箭创不深，便利落地拔箭、敷药、裹伤。两人喘匀气，才道出实情：受雇行刺知府，事败遭缉，如今满城搜拿。
他没多问，只沉声道：“活着不易，别拿命换钱。”说完摆手，任他们拖着伤腿，消失在晨雾里。
回客栈时，天光初透。他推门进去，三人蜷在床角睡得正沉，发丝散在枕上，呼吸匀长。他没惊动，只将门掩严实，靠在桌边歇了会儿。
水柔波最先睁眼，见他端坐灯下，抬手替他拂去额角一点浮尘，随即起身。
她一起，另两人也醒了。见陆千秋好端端坐在那儿，陆梦瑶揉着眼笑出声，冉莹颖直接扑过去拉他袖子：“陆大哥真回来了！”
“昨晚情形如何？”水柔波递过热茶。
陆千秋接过，吹了吹浮沫：“官兵追得紧，几个跑了，几个挂了彩，知府大人安然无恙。”
三人齐齐松一口气。
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热茶滚烫，点心油亮，笑得眼角堆褶：“客官请用！今早头茬碧螺春，香得很！”
陆千秋抿一口，状似随意：“昨儿夜里，可抓着什么人没？”
小二精神一振，竹筒倒豆子般说开：“哎哟，您可问着了！知府衙门昨儿炸了锅刺客摸进府衙后院，差半步就得手，结果被巡夜的撞破，当场格毙一个，剩下几个翻墙逃了。听说抓了仨，跑掉的里头，还有俩带伤的！”
陆千秋指尖一顿，茶汤微漾。他垂眸笑了笑，不动声色：“哦？那城里岂不是戒严了？”
“倒没那么吓人。”小二摆摆手，“人跑了，街面照常开铺。不过知府加了双岗，东门西门都添了弓手。”
水柔波这时接口：“小二哥，店里可有好酒？来一坛。”
小二眼一亮：“有！十年陈烧刀子，够劲！”转身就蹽。
她转头朝陆千秋眨眨眼：“相公，烧鸡要不要？上次你说，鸡皮焦脆，酒味醇厚，才叫痛快。”
陆千秋朗笑出声：“成！波儿点的，必是顶好的。”
陆梦瑶立刻拍手，冉莹颖踮脚去够柜子上蜜饯罐子：“我也要！蘸着吃！”
不多时，酒坛启封，烧鸡斩块，油亮酥黄。陆千秋斟满四杯，举杯道：“来，碰一个人齐，心安，酒暖。”
四只粗瓷杯叮当一响，仰脖饮尽。
鸡骨头堆了半碟，酒坛见了底，晨光已漫过窗棂。陆千秋擦擦手，笑道：“趁天光正好，咱们上街逛逛？来了这些日子，还没好好认认这城呢。”
水柔波等人纷纷点头应下，随即起身离了客栈。
陆千秋带着众人穿行于街市之间，步履不疾不徐。
途经一家茶馆，门帘半掀，里头人声浮动，茶气氤氲，笑语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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