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大白天就封城
江傀说。
陆千秋瞧着两人眼里都泛着光，心里也踏实下来。
这村子穷，可人心不薄。
老族长拉住陆千秋胳膊：“陆兄弟，今儿得喝几碗！谢你肯替大伙守家。”
陆千秋没推辞，随他进了村口那间酒馆。
人一个接一个跟进去，灶火还没熄，酒坛子已摆上了桌。
三巡酒下肚，话就熟了，笑声也敞了。
第二天清早，陆千秋领着几个后生站在村口。
弓在肩，刀在腰，干粮袋勒得紧紧的。
木花和江傀早等在那儿，衣裳利落，眼神清亮。
一行人跟着陆千秋往深山里去，脚步踩着露水，没多言语，只盯地上蹄印、断枝、新泥。
不多时，两头野猪的踪迹就露了出来。
陆千秋抬手止步，众人屏息，猫腰贴着灌木往前挪。
弓弦一响，野猪应声倒地。
欢呼声冲上山坳。
他们扛着猎物往回走，一路笑骂着，把沉甸甸的野猪甩上肩头。
回村后，陆千秋在晒场边停下脚步，朝大伙抱拳。
“我得走了。”
他顿了顿，“找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
又补一句：“一定回来。”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七嘴八舌地应声
“平安！”
“带信！”
“等着你！”
木花没说话，只踮脚朝远处挥手。
江傀望着陆千秋越走越小的背影，喉头动了动，转过脸对木花道：“陆大哥这一走，怕是难碰面了。”
木花把手搭在他腕上，声音轻但稳：“他答应的事，从没食过言。”
江傀没再吭声，只点了点头。
陆千秋果然寻到了三人。
重逢那刻，四个人站在风里，谁都没急着说话，光是看着，就笑了。
他把山村的日子一一道来，水柔波听罢，指尖摩挲着茶碗沿：“相公接下来怎么打算？”
陆千秋略一思量：“去扬州。”
冉莹颖立刻接口：“那就走。”
行李收拾停当，车轮碾着土路启程。
几天后，马车驶近扬州地界，正巧撞上一支商队。
领队掌柜远远望见，翻身下马，笑容爽利：“几位赶路辛苦，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照应。”
陆千秋点头应下。
队伍汇在一起，行得也稳当。
中途歇脚，掌柜亲手递来椰奶，瓷碗沁凉：“南方运来的，费了点周折，图个清爽。”
冉莹颖尝了一口，咂咂嘴：“难怪甜得特别。”
陆千秋多看了掌柜两眼这人做事，不浮。
商队护送他们进了扬州城门。
临别，陆梦瑶忽地皱眉：“我早让家里捎了信，怎没人来接？”
水柔波伸手抚了抚她手背：“许是岔了时辰。先找个地方坐定，慢慢问。”
陆千秋颔首：“柔波说得是。”
他们挑了街角一家茶馆落座。
人声嘈杂，茶香混着市井气，在梁木间浮沉。
忽地一阵马蹄声劈开喧闹，快得像离弦箭。
风卷起茶摊布帘，哐啷几声脆响，几只粗瓷碗摔在地上。
邻座汉子拍案：“谁家骑手瞎跑？搅得人不得安生！”
小二连滚带爬过来擦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那马疯了似的”
陆千秋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追着窗外
那骑手掠过时袍角翻飞，袖口一道银线绣的云纹，一闪即没。
“那人，故意的。”
他声音不高，但桌上三人同时抬眼。
“熟悉？”冉莹颖追问。
“嗯。”陆千秋颔首，“冲我们来的。”
水柔波指尖一顿，忽然低声道：“是他花天涯身边的阿砚。”
陆千秋眉峰一压：“他不是失踪了？”
“事发之后，再没露面。我还当”水柔波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陆千秋没接话，只将茶碗往桌心推了半寸。
这时，茶馆外巷口、对面屋檐、斜对面米铺门口，接连晃过几张生面孔站姿太直，眼神太活，不是闲人。
冉莹颖垂眸拨茶沫：“密碟。”
陆梦瑶下意识攥紧陆千秋袖口，指节微微发白：“哥”
陆千秋吸了口气，声音稳如常：“别乱动。先找人递个信，再换条道出城。”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袖口掠过桌面，朝门口走去。
他刚抬脚欲行，脊背忽地一紧，似有寒刃贴颈而至。
他骤然旋身，茶馆里人影晃动，跑堂添水、食客扒饭、掌柜拨算珠，个个低头忙活，无人朝这边瞥一眼。
陆千秋瞳孔一缩，手已扣住陆梦瑶手腕，低喝一声：“走！”话音未落，人已拽着三人冲向门外。
门帘掀开的刹那，一辆青篷马车正悠悠停在阶下。
他一把掀开车帘，将众人推上车厢，“驾！”
车夫鞭梢一扬，车轮碾过青石板，倏然加速，直奔长街尽头。
他们刚拐过街角，茶馆门口便悄然立起几道人影，目光如钩，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反复刮扫。
马车颠簸疾驰，陆千秋半倚窗沿，手指搭在车壁上，指节绷得发白。
前方城楼轮廓渐显，朱漆大门紧闭如铁，门楣上悬着一张黄纸告示：“即日起，全城宵禁。”
冉莹颖探头望了一眼，眉头拧紧：“大白天就封城？哪来的规矩？”
“反常即险。”陆千秋嗓音压得极低，侧脸转向车夫，“这事儿，你听过风声没？”
车夫摇头，缰绳勒得更紧些：“小的只听说这几日府衙连发三道火签，说是抓‘乱党’，可谁也没见着人影。”
陆千秋默然片刻，转头盯住陆梦瑶。
她一点头，袖口一翻，掌心托出一只灰羽信鸽，“陆公子是让我递家信？”不等应声，她已撕下袖角一角，蘸墨疾书，系牢鸽腿，抬手一送白影掠空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鸽子衔信而返。陆梦瑶展开细看，指尖微顿：“接应的人已在西角门候着，说今晚子时，粪车照例出城，咱们混在车上进去。”
马车停在墙根暗处。陆梦瑶抬手一指：“陆大哥，就是那儿。”
冉莹颖顺着望去，鼻尖一皱，手已掩住口鼻：“真要坐那车？”
陆千秋没答，只扫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却无半分讥诮。
子夜刚过，一辆敞口粪车吱呀驶出角门，腥气随风扑来。
众人迎上前，两个差役提灯拦路，刀鞘磕在腰带上，叮当两响：“站住！谁？”
陆梦瑶上前半步，掌心摊开一枚铜牌，纹路清晰：“陆家令牌。”
差役凑近细验，拇指摩挲过“陆”字阴刻，又对视一眼，颔首：“既认得牌子，便随车进但须伏低身子，莫露头。”
三女皆僵住。
陆千秋垂眸，从袖袋摸出两锭银子，掂了掂，递过去：“烦请两位通融，步行入城，如何？”
差役眼风一扫银面，喉结滚了滚，接过银子，在掌心一压，掂出分量，咧嘴一笑：“成。跟紧粪车，别出声，也别抬头进了门，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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