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最年长的统领

城主僵在原地，额头青筋暴起，却说不出一个字。

陆千秋转过身，目光扫过一众统领：“你们亲眼看见了……他要你们死，换他活；要你们背锅，换他翻身。这样的主子，还值得你们拿命去填？”

众人沉默。有人低头，有人攥拳，有人悄悄挪开视线。

江傀往前半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兄弟们，陆公子没骗你们……这些年，是谁半夜调我们去‘清匪’，结果剿的是逃荒的流民？是谁把军粮克扣三成，却说‘战备吃紧’？”

陆千秋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们。

片刻，一名统领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们跟错了人。”

旁边护卫小声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统领深深吸了口气，抬眼望向陆千秋：“陆公子，我们愿听您号令。”

“我们也愿意！”

“算我一个！”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不再犹疑。

城主脸色铁青，袖袍一挥，内力迸发，三名靠前的护卫闷哼倒地，胸口塌陷，再没动静。

“叛徒！”他嘶声吼，“我养你们十年，一碗饭一口酒，换不来忠心？”

死寂。

没人再看他。

那些曾为他挡过刀、替他背过罪的人，此刻全都退开半步，像避开一具刚断气的尸。

“陆公子，我们归顺。”最年长的统领抱拳，腰弯到底。

陆千秋颔首：“既认了这个头，往后就是一条船。生死同担，荣辱共赴。”

城主盯着地上血迹，又抬眼看向陆千秋，嘴唇抖了抖：“……你好狠。”

“狠？”陆千秋将手中剑轻轻插进砖缝，“你让他们提刀来杀我时，怎么不觉得狠？”

城主张了张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欲走，却被四名统领并排拦住去路。

曾经最得他信任的几个人，此刻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再无半分敬畏。

他忽然明白……不是陆千秋夺走了什么。

是他自己，一寸寸，亲手烧尽了所有退路。

“拿下他！”

陆千秋话音未落，七名统领已如影而至，齐手扣住城主四肢与后颈，动作干脆利落。

城主勃然变色，脚下一跺，身形横掠而出……可刚腾起半尺，便被三道掌力压肩、两股劲风锁腰，硬生生按回原地。

他面沉如铁，胸口起伏剧烈，眼底烧着一股不肯熄的火。

忽地吸气，丹田一震，右掌翻出，掌风撕空作响，似有雷鸣自骨缝里炸开……般若掌！

掌势未至，气流已裂，四周衣袍猎猎翻飞，碎石离地微颤。

投靠陆千秋的统领们神色一凛，却未慌乱。一人扬声喝道：“结阵！”

七人足下错步，呼吸相衔，内力如丝如网瞬间贯通……七杀阵成。

阵势一立，便如铜浇铁铸，城主那排山倒海的一掌撞上去，只听得“嗡”一声闷响，劲力四散，竟连阵角都未撼动半分。

有人稳桩卸力，有人侧身引势，有人借隙反扑……七人如臂使指，攻守浑然一体。

可城主掌势愈疾，一掌快过一掌，掌掌带啸，逼得统领们额角见汗，脚下寸寸后滑，阵形渐晃。

陆千秋静立旁侧，袖手不动，唇边一丝笑意始终未散，冷淡，又像早把结局看了个透。

“倒有点意思。”他心里默道，“可惜，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统领忽然跨前一步，直指城主眉心：“城主，你输了。”

城主双目暴睁，厉喝一声：“小畜生！”人已闪至其身前，掌风裹着腥气劈面砸下。

那统领躲不及，硬接一掌，喉头一甜，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才停住，嘴角淌血，却仍撑着墙想站起。

“不自量力。”城主冷笑，转身再闯七杀阵。

陆千秋眸光微凝，步子一错，已至阵外三尺。

他抬手，掌心朝前，不掀风，不带声，只一道沉厚内劲无声透入……直贯城主膻中。

城主浑身一僵，掌势骤滞，瞳孔猛缩：“你……你怎会……”

陆千秋颔首一笑：“般若掌是厉害，可惜……打的是人，不是阵。”

城主牙关紧咬，强提真气再催掌力，欲破阵而出。

可七杀阵纹丝不动，七人如钉入地，掌风来则化，力至则转，节奏越打越稳，反击越打越准。

几轮交锋下来，城主气息略浊，左肩微沉……破绽一闪。

陆千秋出手。

不是抢攻，只是指尖轻弹，一道气劲如针刺入城主右肘曲池穴。

城主手臂一麻，身形前倾失衡。

七名统领早候此时，七股劲力同时迸发……“砰！”一声闷响，城主仰面栽倒，尘土扬起，喉间“咯”地一响，再难起身。

陆千秋转身，袍袖微扬。

三块青石应声爆裂，碎渣激射，满殿皆静。

城主伏在碎石堆里，肩背抽搐，挣扎数次，终究撑不起身，只能单膝跪地，一手扶墙，抬头盯住陆千秋背影……眼里没求饶，只有恨，烧得发亮。

江傀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陆哥，全仗你收场及时。若再拖片刻，怕是要折几个兄弟。”

陆千秋摆手，语气平实：“江傀兄弟言重了。你们扛得住，我才敢袖手……这阵，是你们结的，不是我布的。”

江傀一怔，随即拱手更深。

其余统领、护卫围拢过来，无人高声，只齐齐抱拳，甲片轻响，肃然无声。

陆千秋未多言，径直迈步，穿过大殿门槛。

他落座正位，檀木椅雕纹沉静，身后屏风未动，唯有甲胄摩擦声、脚步踏地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不多时，几名护卫拖着城主进来。

衣甲尽裂，血污糊面，肩头、肋下、膝弯全是擦伤淤痕，可那双眼，依旧亮得骇人，像困兽临崖，不肯低头。

“放开！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他嘶声吼着，猛地甩臂，却牵动旧伤，呛出一口血沫。

护卫不睬，拽着他直拖到陆千秋案前，“咚”地掼在地上。

城主趴了半息，忽地挺直脊背，脖颈青筋绷起，硬生生撑起身子，站得笔直。

他盯着陆千秋，一字一顿：“陆千秋……我跪你。只求一刀痛快。”

陆千秋垂眸看他，良久，忽而轻笑：“哦？真愿跪在这大殿当中？”

城主咬牙，颔首：“跪。”

陆千秋抬手：“松开。”

护卫退开。

城主膝盖一软，踉跄两步，扶住柱子才站稳。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挺着腰，直到走到殿心空地。

然后……双膝落地，重重一磕。

头颅低垂，未触地，但脊梁弯了，影子缩在青砖上，小了一圈。

这一刻，地板下暗藏的机括被触动。

“咔嚓”一声轻响，地面豁然裂开，冷风裹着金属咬合的嗡鸣扑面而来。

陆千秋仍端坐椅中，目光沉静，直刺城主：“这就是你的诚意？”

城主仰起脸，嘴角牵出一丝怪异的弧度：“陆千秋……这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裂缝里骤然弹出一排铁刺，寒光森然，直逼陆千秋与左右护卫。

轰隆声炸响，整座大殿地板轰然掀开，底下露出一套狰狞机枢……齿轮狂转，铁臂翻飞，一根根利棱如毒牙般破地而出，兜头罩向众人。

“当心！”

陆千秋身形一晃，已掠出原位，铁刺擦衣而过。

几乎同时，四壁弩孔齐开，箭雨倾泻，破空之声撕裂空气。

统领们剑光乍起，格挡、挑拨、旋身卸力，金铁交击声密如急鼓，箭杆簌簌坠地。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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