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移花宫
陆千秋拎起酒坛,斟满一碗递过去:“请。”
她仰头饮尽,舌尖轻抵上颚,嗤笑一声:“别一口一个‘前辈’,听着生分,倒把我喊老了。”
“我正当风华正茂,才一百三十二岁……”
“再说了,我姓柳,不姓白。”
陆千秋一怔:“哦?敢问芳名?”
“柳白骨。”
“原来是柳姑娘。”
她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你这人,倒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说不必叫前辈,你竟真就改口了。”
“不过……”
“我爱听!”
话音未落,她已自斟一碗,又替陆千秋满上:“就冲你这声‘柳姑娘’,我敬你!”
两碗酒下肚,陆千秋抬眸问道:“柳姑娘专程寻来,可是有事相托?”
柳白骨挑眉:“你听过‘混乱之地’么?”
陆千秋眉峰微蹙,摇头:“未曾耳闻。”
“那地方在神州疆界之外,既是险绝之地,也是机缘之渊。”
“遍地是千年灵芝、万载玄参,也盘踞着吞云噬月的上古凶物。”
“我早年侥幸踏足边缘,得了奇遇,修为暴涨;虽尚未踏破武道门槛,但破境只在朝夕之间。”
“可当我欲再往深处探查时,一头异兽拦路,爪裂山岩、啸震九霄,我寸步难进。”
陆千秋点头:“所以前辈夺天魔琴,并非只为扬名立威,而是要借琴音压制那头凶兽,换取灵药?”
“如今单打独斗不成,便想邀我入伙?”
柳白骨指尖轻叩案沿:“你只是我邀约之人之一。我还打算另寻几位硬手。”
“对付那畜生,不止为几株灵草——混乱之地底下,还埋着更大的谜团。”
陆千秋颔首:“等你聚齐人手,再议不迟。”
“好。”
两人推杯换盏,一碗接一碗,直饮了三十多碗,柳白骨才起身离去,裙裾翻飞,笑声犹在檐角回荡。
“混乱之地……”
陆千秋低声呢喃,眸光骤然锐利如刃。
恰在此时,客栈门帘掀动,走进两名女子。
其中一人他认得——正是那个脑子转得慢、性子却烈的小风瘙。
另一人则身形纤柔,气质清绝,眉目如画,眸子里似有星子跃动,通身一股子不染尘俗的灵气。
若没猜错,定是小风瘙那位素有盛名的姐姐——大风瘙。
大小风瘙,名震八方。
姐妹俩极擅敛财,消息比鹰隼还灵,凡她们现身之处,必有泼天买卖!
“咦?陆千秋?”
小风瘙一眼瞧见他,雀跃着奔来,笑意盈盈:“又碰上了!”
陆千秋:“姑娘不抢天魔琴了?”
小风瘙撇嘴:“琴都落到那女煞手里,谁还敢伸手?”
“凡去抢琴的,全撂在苏州城外了。”
“如今这锦绣江南,已成修罗场——尸堆成岭,血浸青石,连铁胆神侯都被她一曲琴音逼得退避三舍。”
黄雪梅的仇家,远不止鬼圣之流,更有无数成名已久的顶尖高手。
如今,她血债血偿,父母大仇得报。
陆千秋不知她如今深浅,但估摸着已是宗师巅峰,甚至一脚已踏进那扇武道之门。
凭这般修为,再配上天魔琴,逼退朱无视,也就不足为奇了。
陆千秋刚欲开口,大风瘙已莲步轻移,抱拳含笑:“多谢陆公子先前手下留情,饶我妹妹一命。”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她又构不成威胁,何苦下死手?”
小风瘙一听,腾地拍案而起,碗碟乱跳:“喂!你这话分明是看不起我!”
“你说对了。”
小风瘙气得指尖发颤:“你……!”
“住口!”
她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雀儿,蔫头耷脑坐回凳上,嘴上虽不吭声,却瞪圆了眼珠子,一下下剜着陆千秋……
大风瘙缓缓落座,唇角微扬:“公子在苏州城外那一战,早已轰动四野,不少老江湖都断言——您已是大明武林头一把交椅了。”
陆千秋摇头:“这可不是吉兆。”
“天下第一”四个字听着威风,实则烫手。
因为总有些不知深浅的愣头青,偏要拿第一当垫脚石,搏个名震江湖的响动。
像谢晓峰、燕十三、西门吹雪、叶孤城这四位剑道宗师,年年被各路剑客堵门邀战,杀退一拨,转眼又来一群。
明知他们剑出如电、内劲浑厚,偏还前赴后继,似飞蛾扑火。
谢晓峰最后烦透了,干脆假死脱身,躲去市井当个灰头土脸的伙计阿吉。
对一个靠走镖吃饭的人来说,“第一”更像块招祸的招牌……
大风瘙掩口轻笑:“公子莫忧,白骨夫人不过输你半式,铁胆神侯也从未与你交过手——这‘第一’二字,不过是茶馆里嚼舌根的闲话罢了。”
“眼下,麻烦还没沾上您的衣角。”
陆千秋抬眼:“大小风瘙,向来无利不趋。钱塘镇这弹丸之地,究竟藏着什么勾人的货?”
“若有凶险,陆某即刻启程。”
小风瘙鼻尖一皱:“武功高得吓人,胆子却比雀儿还小,算哪门子英雄?”
“我本就不是英雄,只是个吃镖行饭的。”
大风瘙敛了笑意:“那您真该快些走。”
“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移花宫邀月宫主练功岔气,走火入魔,九成内力化为乌有,正被各路高手围猎追杀。”
“而她,就在钱塘镇附近。”
陆千秋目光一沉:“你们也冲她来的?”
“素无恩怨,何苦取命?”
“我们只想要她贴身带着的一件东西。”
陆千秋低笑一声:“果然是烫手山芋。陆某告辞。”
话音未落,一锭雪花银“当啷”砸在桌上,他已起身离席。
“喂!说走就走?!”
小风瘙在身后跳脚嚷嚷,陆千秋充耳不闻,大步跨出客栈,直奔镇外,气得她狠狠跺了三下青砖地。
……
出了钱塘镇十里开外,陆千秋刚纵身掠过一片荒坡,忽见远处一道素影缓步而来。
那身影他认得。
正是此前在大元荒原,自己从狼群利齿下抢出来的姑娘。
两人遥遥相望,俱是一怔:“是你?”
陆千秋不知她底细,只含笑拱手:“姑娘,倒真是有缘。”
邀月微微颔首:“你怎会在此?”
“刚送完一趟镖,正往回赶。”
“押镖?”
她眉峰微蹙,忽地记起一事:“莫非……”
“你就是护送天魔琴入苏的那位——陆千秋?”
“姑娘慧眼。”
“苏州距此不远,天魔琴昨日才入城,你的身份,不难推断。”
“陆千秋,我这儿有一趟活,你接是不接?”
走镖本就是他的营生,陆千秋当即应声:“什么货?”
“货,就是我本人。”
“去哪?”
“渝州,移花宫。”
陆千秋眸光骤然一凝:“您……是邀月宫主?”
“正是。”
管她是仙是魔,只要镖单在手,陆千秋便不推拒:“镖资几何?”
“一千两。”
“成交。”
邀月递来一张五百两银票,陆千秋指尖刚触到纸边,耳中便响起清脆一响:
【叮,恭喜宿主触发押镖任务。】
银票入袖,他转身调向,与邀月并肩而行,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邀月宫主,您这内力溃散,究竟是为何?”
“一时半刻,说不清。”
这一趟出门,邀月运气实在逆天——先吞了九龙葵花与三叶青芝两味奇药,内息暴涨,一脚踏进半步入道之境;
又撞见失传百年的《玄冰宝鉴》,连翻数页,心窍顿开;
最后竟在崖缝里拾得一块万年玄玉……
可福祸相依。那两株灵草药性太烈,真气如潮拍打丹田,生生震裂了经络;
再握上玄玉,更似引得天地寒流倒灌入体,内力再度疯涨!
丹田本已残破,如何扛得住这般狂澜?
当时几近爆体而亡,拼死压住乱窜真气,虽保下性命,一身根基却已千疮百孔……
虽说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更会因祸得福,迎来莫大机缘!
哪怕借此踏入武道化境,也未必是痴人说梦。
可老天偏不让她喘口气。
邀月撞上了七曜大帝的徒孙——空承弼。那人一见她姿容绝世,色心顿起,竟敢当街调戏。
结果反被邀月折断四肢,剜去双目,削掉舌头,拖至市口活活疼死,哀嚎声撕裂长街。
这下,她彻底惹毛了大明江湖另一尊活阎罗——六十余载威震八方、内力如海的七曜大帝!
老帝怒极,誓要亲手劈了邀月,为徒孙血祭!
交手虽被邀月逼退,却一眼看穿她气机溃散、五脏移位,更察觉她怀揣万年玄玉。
当即散出风声,江湖震动!
一时间,各路顶尖高手闻风而动,刀出鞘、剑出匣,全朝邀月围杀而来,只为抢那块玄玉。
陆千秋听罢,仰头狂笑:“哈哈哈——倒霉的主儿我见得多了!”
“可因运气太旺反倒倒大霉的,还真是头一回撞上!”
“哈哈哈……”
邀月眸光似霜,冷冷剜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你敢讥我?”
“不敢讥,只是忍不住想笑。”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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