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紫鸢
这紫衣女子，正是先前与玄默拼酒的那位。她此刻怒极反笑，一脚踹向军官。
那军官猝不及防，跌倒在地，捂着小腹凄厉号叫。
士卒慌忙上前搀扶，周遭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军官从军以来，何曾受过这般羞辱？他怒不可遏，拔剑欲砍。
玄默长剑一横，拦住军官，沉声道：“将军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明三人死因，还其公道。”
军官自知理亏，再发作反倒显得心胸狭隘，遂冷哼一声，悻悻收剑，冷声问：“那你们说，这三人因何而死？”
紫衣女子嗤笑道：“还用问？这般惨状，当然是被妖魔吸干精血而亡。”
人群顿时哗然，人人惊恐色变。
军官虽未亲见妖魔，却深知其恐怖。若真有妖魔作乱，不仅此地民生遭受威胁，自己仕途亦堪忧。
然他素来多疑，眼前两人来历不明，身携兵刃，更令他难以轻信。
紫衣女子看穿了他的疑虑，朗声道：“本姑娘今夜便去南山擒妖。你们若是害怕，躲在家里便是。”
“谁怕了？不过擒妖罢了，今夜本将军便与你同去。”军官硬着头皮应道。毕竟一个女子都有这般胆识，他身为男子，又肩负守护一方水土之责，绝无退缩的道理。
玄默接过话茬：“在下愿与诸位一同前往。”
紫衣女子转眸，嘴角勾起戏谑笑意：“哟，小白脸？你也想趟这浑水？不过本姑娘奉劝你，别自找麻烦。”
“这位大侠既有心为本方出力，岂有拒绝之理？戌时初刻，此地集合，不得有误。”
军官可不会给对方后悔之机，毕竟事关身家性命，多一个人便多一分胜算。“在此之前，你们二人须待在城内，擅出者——格杀勿论。”
押解牛五的士卒，解开牛五身上绳索，将人推了出去。
牛五劫后余生，激动得涕泪横流，连连磕头道谢，而后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军官随即指挥士卒，分守城内各要道，以防不测。安排妥当，便提剑扬长而去。
围观的民众见风波平息，也渐渐散开。
老村长吩咐身后民兵，将那三具干尸抬回山中，妥善安葬。离去前，特意向紫衣女子和玄默致谢。
紫衣女子望着玄默，得意地笑道：“小白脸，这下你可走不了啦，乖乖跟我降妖去吧。”
玄默无奈摇头，对这绰号颇为烦恼，道：“姑娘，如今要并肩作战，可在下还不知你来历？”
紫衣女子笑而不答，目光扫见不远处一家茶舍，便拉着他走了过去。落座后，她点来两盏上等清茶。
玄默端起茶盏，细品一口后又置于案上。
紫衣女子见他沉默，猜他还在等自己表明身份，便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叫紫鸢，师承云霄宗。”
从这女子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玄默早已暗觉：此女绝非寻常修士可比。可当“云霄宗”三字入耳时，他仍不禁微怔。
“小白脸，你打哪儿来呀？”紫鸢眼波流转间，似有流光暗涌，纤纤玉指轻点茶盏。
玄默眉头微蹙：“这称呼……”话音稍顿，颇有几分无奈，“能否改改？”
紫鸢嘴角一翘，露出顽皮神色，故意刁难道：“哼，休想。”
玄默低头垂眼，不再接话。茶香氤氲间，他的沉默反倒让紫鸢更加兴致盎然。
“就算你不说，”紫鸢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本姑娘也猜得到。”她纤细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想必你也出身六大宗门。”见玄默神色微动，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你是不是太虚宫弟子？”
玄默抬眸，对上她自信满满的目光，见这姑娘看似刁蛮，实则慧眼如炬，不禁莞尔。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日影逐渐西斜，距离戌时尚有两个时辰。
二人饮尽最后一盏茶。
紫鸢伸了个懒腰，紫袖随风轻扬：“走吧，小白脸。”
玄默无奈地起身跟上，两人又同返望归楼。
待到薄暮四合时，紫鸢又让小二备好一桌精致菜肴，轻叩隔壁房门唤醒玄默。
两人下楼落座。
玄默瞥见桌上又置两坛水酒，摇头道：“今夜凶险，这酒且留待他日。”
紫鸢的眉梢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终究没再坚持，遂抬手唤小二撤去桌上水酒。
玄默执竹箸，夹起烤鱼，细细咀嚼。
紫鸢望着他这副斯文模样，心头忽涌起一缕暖意，漫过四肢百骸，便也跟着动箸。
其实自她初见玄默时，一种蚀骨的熟悉感便已萦绕心头。那男子举手投足的姿态，都像刻在魂魄里的旧痕。恍惚间，竟觉得他们前世，定有过一段解不开的牵绊，不然怎会只是初见，心湖便泛起似曾相识的涟漪？
残烛摇影里，紫鸢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身影，目光竟有些移不开。
烛火映在她脸颊上，不知何时已悄然晕开两抹红霞，像被晚风拂过的桃花，透着几分不自知的羞赧。
玄默忽觉她的灼热目光，抬眼迎上时，心头猛地一荡，手上竹箸竟不自觉地停在半空。
“我好看么？”紫鸢忽启檀口，唇角噙着俏皮又期待的浅笑。
玄默闻声回神，搁下竹箸，起身踱至酒楼门口。
天色已暗，正是约定时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甲胄铿锵，响彻暮色。
军官领着一队兵卒，已围住望归楼。
小二惊得手上抹布“啪嗒”坠地。
军官大步闯入，声若洪钟：“时辰已到，速速启程，休误正事。”
紫鸢未忘约定，起身飒然步出，与玄默并肩。
两名兵卒架着一个衣衫褴褛、面无人色的男子走上前来，正是躲藏半日的牛五。
军官剑指厉喝：“老实带路。误了事，小心尔的狗头。”
牛五哆嗦着点头，勉强撑着身体，颤巍巍地头前引路。
一行人由军官带领，浩浩荡荡开赴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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