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红衣女鬼

玄默忽觉热血如沸，心脏似要冲破胸膛，扑向女子指尖。惊惶间，他横剑仓促祭出光壁，却被对方利爪撕裂。
劲风混着腐臭袭来，那张腐肉下白骨森然的脸已近在咫尺，幽幽冷香混着血腥气息，竟带着诡异的诱惑。玄默一时失神，忘了抵抗。
“咦！”
女子指尖将触到玄默心口，却如遭雷击般被震退十数丈，踉跄落地时，枯骨腿撞地发出“咔哒”脆响。
玄默心头大震，方才中了摄魂术，险些丧命。
“你看，我和他们多像。”红衣女子的声音突然轻柔如少女，带着天真的残忍，“都被人剜过心呢……”
玄默猛然回神，只见女子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人影：男女老幼，皆面色青灰，胸口都敞着黑黢黢的血窟窿。
女子咯咯娇笑，抬起枯骨脚，脚踝铁链“哗啦”一响，那些人影骤然炸开，化作漫天幽蓝冥火如蜂群扑来。
玄默足尖点地，向后急退。太虚心法在奇经八脉中奔涌。衣袍鼓荡间，黑玄剑迸出九霄雷音，剑锋震颤处分化出千万道青虹。
幽蓝冥火冲至玄默三尺外，便再难寸进。青虹同冥火相撞，爆出星雨般的碎芒。
玄默腕转“天璇式”，剑势将魂影尽数圈入北斗剑阵。几声凄厉尖啸后，漫天冥火如残烛遇风，尽数化为乌有。
红衣女子冷声道：“比起那些酒囊饭袋，你倒有些手段。”
“今夜吾必替天行道，让你永不超生。”玄默怒斥着振身跃上半空。黑玄剑绽放的光芒，使整片山林宛如白昼。
红衣女子那半张脸，也清晰可见，凄厉之下隐隐透出一丝哀怨，仿佛千年往事被骤然揭开，令人心头震颤。
玄默心神微动，猛然挥剑，万道光芒如潮水涌向女子，却在触到她的刹那如晨露遇阳，骤然消散。
“阻我者，何方神圣？”玄默从半空降落，内心惊疑不定。以他的道行，纵使妖魔鬼怪再强，也断无不见真身便能破其剑诀之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夜雾卷着刺骨寒意袭来，残月的猩红光芒穿不透浓稠黑暗。
玄默忽觉紫府中镇魂玉发烫——这是太虚宫法器对至强阴煞的预警。他剑指掐诀，双瞳流转青焰，“阴阳玄目”下，方圆十丈内落叶轨迹、雾霭波纹皆纤毫毕现。
“咳……咳咳！！！”
一阵嘶哑的咳嗽声，从山林深处传来，冰冷凄厉，仿佛有东西正从腐朽棺木中爬出。
“你……怎么来了？”红衣女子猛地旋过身来。
浓雾中，一个老媪缓缓走来。
那老媪瘦得只剩骨架，披件破烂寿衣，苍老的脸泛着幽蓝微光，像在黄泉侵泡千年万载的尸身。她拄着骨杖，杖头骷髅的眼眶里，滴落黑红脓液。
玄默注视来人面容，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没有双目，只有两个血色窟窿，鼻子烂成豁口，嘴唇脱落，露出满口黑黄牙齿，牙缝里塞着暗红肉丝。
老媪每走一步，脚下花草便会“滋滋”冒烟，枯萎发黑。
玄默只觉眼前老媪散发的气息，比那女鬼爆发的阴煞之气，浓烈千百倍，仿佛九幽恶鬼见之也要战栗。
“心，还没吃够吗？”老媪抬起无眼的脸，朝红衣女子“看”去，喉间发出“嗬嗬”声响，似冷笑又似磨牙。
红衣女子怒吼一声，浑身黑气暴涨，枯骨腿上的锁链“砰”地炸开，化作漫天铁刺射向老媪，却在触及寿衣的瞬间，均成为齑粉，簌簌飘落。
老媪抬起骨杖，杖头骷髅突然张嘴，喷出一股墨绿色烟雾。
烟雾袭来，红衣女子奇迹般复苏，发丝褪去血色，枯骨生出血肉，煞白的脸亦恢复本来面目——容颜绝世，惊为天人！
玄默默诵真诀，神念如网般探出，锁定十丈外那神秘老媪——竟无半分生人气息。如此深不可测的威压，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忘川河边路漫漫，奈何桥头断人肠，来者正是冥界之神——孟婆。
第五次生命大绝灭后，又过六千五百万年，娲皇降世，斩鳌足，重立四极，再造众生。
人族由此出现，与神魔共管这片天地。
人、神、魔三族中，只有人族一生都被恩怨情仇困扰，到死也不愿放下。
于是孟婆便祈求上天，派她驻守忘川河边、奈何桥头，炼制汤药来化解人们前世的记忆。
对于孟婆的起源，诸神众说纷纭。
孟婆是被两大命运神共同辖制的神。然而掌控死亡的大司命，从不以上位者的身份干预她；善良温柔的少司命，也对这位老媪极为尊崇。
唯有寥寥几位上古神祇知晓，这位驻守忘川的老媪，实则是娲皇圣宫走出的嫡传弟子。
沧海桑田，万载光阴流转，孟婆始终以最谦卑的姿态行走三界，从不曾以创世之神的亲传自居。
孟婆那双沉淀着千年岁月的浑浊眼洞，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色古井，缓缓投向玄默。她开口时，声音似枯叶摩挲，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神威：“老身孟婆，今夜与少侠相见，实乃缘分。”
玄默眼中难掩惊色，作揖道：“未曾想，今夜竟惊动上神法驾降临，玄默失敬。”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红衣厉鬼时，神色复又转冷，“此獠残害生灵无数，我正欲除之，上神却出手阻拦，不知有何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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