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午夜惊魂

玄默垂首，见掌心卦纹渗出血珠，心内暗自思量：“今夜要超度的绝非寻常厉鬼。”
倏然间，天现残月，月华猩红，恍若被鲜血浸泡。
桃溪村的灯火同时寂灭。
紧接着，整个山村发出“吱呀——”的**，仿佛有一座巨大的棺木，正在缓缓开启。
玄默猛地睁眼起身，反手拔出长剑，青锋出鞘时划破夜色，发出清越的鸣响。
“救——命！”
惨嚎声撕开夜幕，惊得老槐树上的鸦群扑棱棱炸成黑云。
玄默足尖点过檐角，陶瓦碎片尚未落地，他已踏着半轮残月扑向东南方宅院。腥风卷着枯叶劈面而来，其中竟夹杂着浓郁的腐尸气息。
小院中，男尸仰卧在地上，胸腔被剖开。
玄默凝眸细看，忽觉后颈寒毛根根倒竖——那死者双瞳迸出青荧鬼火，突然在月下缓缓撑起上身，双臂竟扭成往生印法，指骨摩擦发出“咔咔”声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玄默疾退两步，探出双指，虚空画出雷纹符箓。
忽见一道黑色残影从尸体中剥离，化作幽光钻入地缝，所过之处腾起阵阵黑烟。
玄默运用阴阳眼探查，整座山村脉络尽现。
那道混着浓烈怨气的黑影，正朝着朱宅疾驰而去。
玄默急忙咬破指尖，将精血抹在剑脊之上，剑身在残月余光下霎时泛起妖异的红芒。
撞开朱泉房门的刹那，无数鬼火炸裂开来。
房内的檀木屏风轰然倒地，半盏残茶中腾起袅袅青烟。
玄默用剑尖挑起榻间染血的护身符，又见西墙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指印深可见骨，顿时心下大骇。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哭嚎，如万千冤魂同时撕裂夜幕。
家家户户的门窗上，沁出血红的掌印，檐下悬挂的镇魂铃逐个爆裂，铜片碎落满地。
玄默腾身跃上半空，反手甩出摄心铃，于清越的铃音中吟诵道：“魄无丧倾，慧剑斩精——破！”
幽青光芒以铃身为中心轰然扩散，村中游荡的怨灵在青光拂过之处，尽皆化作齑粉。
玄默的目光，死死锁定于村口那株老槐树。
树下，朱泉的尸身歪歪斜斜倚着树干，胸襟处碗口大的血窟里，心脏已不翼而飞。
他双目圆睁未阖，瞳孔深处翻涌着妖异红芒，像是两簇烧不尽的鬼火。
那厉鬼竟以这具温热未散的尸身为镜，正透过死者的双眼，隔着阴阳两界的无形壁垒，幽幽窥视着人间。
半月来连丧十三命，玄默胸中怒火腾起，掐诀探查，随即直奔村外树林。
夜色愈发深沉，风如鬼泣般号叫，盛夏的暑气被彻骨寒意取代，整座桃溪村仿佛坠入幽冥冰窖。
千年梧桐的暗影下，一口百年枯井静静伫立。盛夏的蝉鸣在靠近古井一丈处戛然而止。井栏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似是无数利爪经年累月抠挖所致。
井边坐着一个红衣女子，齐腰长发垂落如飞瀑，正低头掩面而泣。
她已在这世间游荡千年，积攒的怨气早已让她面目全非。
玄默踏碎满地凝结的怨念逼近时，百年枯井中突然翻涌猩红血浪。
女子垂落的发丝竟化作万千血丝，随她的抽泣微微颤动，每次呜咽都像重锤般，敲击着玄默的心脏。
千年梧桐树也渗出黑血，顺着沟壑蜿蜒而下。枝头悬挂的人皮灯笼逐个亮起，透出幽绿光芒。灯影里隐约可见狰狞扭曲的人脸。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何苦牵连无辜？”玄默高声质问，剑尖在地面迸出串串火星。
红衣女子却仍静坐如磐石，唯有头颅缓缓转动。一双眼瞳浑浊无光，血泪自眼眶潺潺而出，沿着布满尸斑的脸颊滑落。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凝结着千年的怨恨与疯狂。
玄默捻诀，摄心铃破空飞去。眨眼间女子已消失在原地。
铃铛击中旁边的大青石，将其震得四分五裂，又嗡嗡作响地飞回掌心。
再看时，红衣女子已傲立半空，冷笑三声后，捏碎掌中的人心。
血色残月如遭啃噬的腐骨，从虬结的树缝间漏下猩红碎光。
“真甜啊……”
红衣女子探出血红长舌舔过指尖，那舌头足有尺余，尖端分叉如蛇信，卷动时混着“嗞嗞”的吮吸声，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腥甜。
玄默定力再深，此刻也忍不住捂嘴蹙眉，胃里翻江倒海。
黑玄剑的寒光，在诡异月色中，凝出层层霜纹，似要被这阴煞冻结。
“小道士，”红衣女子缓缓飘落，停在玄默十步之外，枯指轻叩下巴，“你也是来降我的？”
说罢，长指甲刮过右脸腐肉，“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里，几缕暗红肉丝簌簌坠落在红裙上，竟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虫，在衣褶间疯狂窜动。
“如此伤天害理，不怕天谴吗？”玄默话落，剑诀引动处，长剑骤然爆发出裂夜紫光，驱散周遭黑暗。
“天谴？”女子狰狞狂笑，枯骨般的五指猛地插进左胸，黑血顺着肋骨缝隙淅沥滴落，“我被剜心剔骨时，天道何在？”
那红裙下的双腿，早已成枯骨。脚踝处，锁链锈迹斑斑。她每动一步，都拖出“哗啦”哀鸣，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千载光阴里，这女子啖尽生灵、吞魂噬魄，阴煞之力远超寻常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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