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桃溪血案

青萱接过护身符，猛地拽住他衣角：“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玄默掰开青萱的手，念动法诀，偏房内骤然闪过一道寒芒，黑玄剑“嗡鸣”着飞来，落进他掌中。
玄默对着青萱一家长揖，衣袂翻飞间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
桃溪村。
山风混着腐叶的气息，在山间呜咽，桃溪村恍若一座沉入幽冥的古墓。
小村南麓山林虬枝交错，林间漂浮的幽绿鬼火，如冥神之眼窥视人间。
村北双溪交汇，月华洒落其上，粼粼波光泛着冷冽的银灰，似冥界的忘川河，流淌着无声的冷寂。
寂静的黑夜，被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撕裂，紧接着是女子撕心裂肺的惨笑。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如耳畔低语，时而似远方呜咽，仿佛从斑驳的墙里渗出，自腐朽的窗棂间游走。
栖息在老槐树上的夜枭，怪叫着腾空而起，在小村上空盘旋不散。嘶哑鸣叫与哭声交织，如同奏响了地狱的丧曲。
村内犬吠声戛然而止。
破晓时分，血色晨光中，村口老槐树下又添新尸。
死者的姿态颇为诡异，四肢扭曲，周身布满细密齿痕，似被无数饿鬼啃噬。
那胸腔里的脏器不翼而飞，血腥味混着腐臭，引得蚊蝇蜂拥而至，却在靠近尸体三尺之处纷纷坠地。
这已是月内第十三起惨案，村内人心惶惶，已有人举家奔逃。
村中正位，住着村长朱泉一家。
作为一村之长，朱泉连日来被这祸事搅得寝食难安。
数日前，他曾重金请来一位道人入村驱邪，岂料那道人术法不精，当夜便被开膛破肚，死状与村人如出一辙，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村口，出现一个陌生男子，背负长剑，大步流星，正是前来抓鬼的玄默。他昨日从长乐村辞行，便匆匆赶来，却未想，这桃溪村位置极为隐蔽，一直到今日才找到。
“村口来了个生人。”
村中一声高呼，惊动其余乡民。众人纷纷走出家门，涌至村口。
众村民见到玄默时，皆窃议四起。村中正逢多事之秋，现如今又来了个生人，他们不得不重视。
朱泉走上前，言道：“敢问兄台，来桃溪村所为何事？”
“我来抓鬼。”玄默言罢，仔细打量朱泉，见他竹簪束发，容貌俊朗，身形伟岸且兼具儒雅之气。
众人闻言，尽皆哗然。他们前番请来的道长，修行数十载，尚惨死在那邪祟手中，眼前这个青年，又如何能让人信服？
一个年高德劭的老叟，拄着拐杖道：“年轻人，老朽劝你还是早些离去，免得丢了性命。”
“诸位，”玄默忽然扬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村民的耳畔，“请放宽心，我既然敢来，必有应对手段。”
“如此，朱泉代桃溪村上下，谢过道长。”朱泉当即向玄默行礼，眉间交织着希望与恐惧。
两人并肩而行，约半盏茶的功夫，一方小院映入眼帘。
朱泉推门相请，玄默迈步入内。满院白幡在风中翻飞，平添几分森然鬼气。
正堂灯火未熄。二人推门而入。
甫一落座，朱泉便奉上清茶。玄默赶路已久，口渴难耐，接过一饮而尽。
竹杖叩地之声，撕裂寂静。
屋外阴影中，一个佝偻人影缓缓浮现，随之步入正堂，堂内烛火亦爆出几点火星。
这是一位老媪，霜发斜插一柄犀角梳，那梳子泛着尸蜡般的幽光。满面沟壑，如同古树的年轮。她浑浊的左目虽蒙着白翳，右目却异常清明，如寒星般死死盯着玄默。
朱泉疾步上前托住母亲肘弯。
“泉儿，这便是你请来的高人？”老媪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右眼一瞬不瞬地打量着玄默，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躯体，直抵灵魂。
玄默当即起身，作揖道：“晚辈玄默，应朱兄之邀而来。老夫人宽心，今夜过后，桃溪村必复安宁。”
老媪颤颤巍巍，躬身道：“若能除此大害，老妪便代亡夫谢过道长深恩。”
玄默慌忙侧身避礼，双手叠于眉前，深深回揖：“老夫人言重，斩妖除魔，乃晚辈分内之事，岂敢受此大礼。”
“母亲，您身子不便，还是回房安歇吧。”朱泉话落，扶着母亲离去。
夜色降临，桃溪村四周磷火闪烁不止。戌时刚至，天上黑云如潮水涌来，吞没最后一丝天光。
小院檐角的铜铃，忽然轻轻颤动，发出泠泠的清音，衬得夜色愈发幽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慢地睁开双眼。
玄默步出正堂，仰观天象。只觉腐土腥气和冥钱的灰烬，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涌入鼻腔，仿佛整个山村都浸泡在尸山血海中，怨气浓重得几乎蚀骨侵心。
夜风拂起玄默的衣袍，背后长剑突作幽微龙吟，鞘身震颤如困兽挣动——分明是感应到邪祟窥伺，锋芒欲吐。
“玄默兄！”朱泉去而复返，其声带着寒意，腰间佩剑不慎撞上神龛。“可需黑狗血抑或桃木剑？某虽不才，却愿效力……”言未尽，玄默指尖已压其腕脉，霎时阻断了话头。
“坎位生门。”玄默袖中罗盘金针狂跳，五帝钱在腕上铮鸣。“朱兄且回房安歇，今夜任凭魑魅哭嚎……”语未毕，小院中忽有阴风倒卷，玄默灵力窥测，竟只攫住虚空寒气，“切记，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朱泉喉结微动，抱拳作揖，随即离去。因足下发力，地面隐现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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