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负心

“当初，泽邑万民向你求饶时，你可曾放过他们？”风绝尘握紧剑柄，声音冷如磐石，“你们两条命，不够还债。”
风息忽凝！
石榻上，那男子的眼睫似有若无地轻轻一颤，而后竟缓缓睁开了眼。
牡丹妖的悲泣戛然而止，她怔怔望着榻上醒来的男子，苍白的面容上，一点点绽开笑意。
“可芯……”男子缓缓抬手，指尖轻拢她凌乱的鬓发，“苦了你了。”
“三年了……你终于醒了。”她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掌心，泪水再度汹涌而出，“可我欠下的血债，终究到了偿还之时。天意如此，你我……终究无缘白首。”
“你……可愿为我付出所有？”男子目光依旧温柔。
牡丹妖毫不犹豫地颔首，眸光在月色中流转，清澈得能映出整片星河。
这毫无保留的应允里，藏着比三春暖阳更甚的赤诚。
纵使要剜心为烛、折骨为柴，只要能照亮爱人的前行之路，于她而言，便是蜜糖般的甘美。
“好。”男子冷笑，温柔转瞬碎裂。
方才还抚着她鬓发的手，已化作利爪，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了下去。
那不是缠绵悱恻的温存，而是致命的掠夺。
牡丹妖浑身一僵，体内苦修六百年的真元，被疯狂抽离，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四人骇然僵立，全都失神，无人出手阻难。
数息后，他松开手，将软倒的牡丹妖如敝履般掀落在尘埃里，居高临下睨着她：“痴儿……我的伤，早已痊愈。”
牡丹妖早已泪竭，眼中唯有空洞的绝望。她那枯槁的指尖，想抓住那片冰冷的衣角：“为何……骗我？”
“唯有如此，你才会吸人精血，炼牡丹琼浆助我突破。”他一脚踹开她的手，仰天狂笑，“多谢你的六百年道行，本尊笑纳了。”
“我倾尽所有……原来，只是一场骗局……”牡丹妖气息渐微，瞳孔中的光一点点涣散。“这，便是上天予我的……惩罚？”
最后一缕魂魄逸散时，牡丹妖化作一株枯萎的黑牡丹，安静地躺在小院里。
漫天芳菲一朝尽，血雨纷纷落空庭。痴魂不怨春风薄，独携相思赴幽冥。
夜风骤起，满院黑牡丹应声凋零，花瓣染血，纷扬如泣，似一场无声的祭奠。
那负心男子原是修行千年的狼妖——啸风客。
昔年，啸风客在江南作乱，遭云霄宗围剿重伤濒死，是牡丹妖拼死护着他杀出重围，躲到泽邑。
为救心爱之人，牡丹妖布下结界，以全城生魂为引，熬炼牡丹琼浆，又施幻术粉饰泽邑太平，借游魂引诱外人充作药引。
啸风客初服琼浆便知其能助修为暴涨，遂将计就计长卧不起，待她奉上精血助自己蜕变。
今夜强敌压境，他再难伪装，终是撕破温情假面。
“正道修士？”啸风客冷笑，利爪暴涨如钩，“乖乖受死，留你们全尸。”
“怕你没那本事。”风绝尘怒喝，沧虹剑光冲天，化作丈许气虹，如怒龙直劈而下。
啸风客不避不闪，竟徒手接住剑锋。
莫问、玄默与秋梦璃趁势御剑合击。
啸风客身负千年妖力与可芯六百年道行，妖气凝作黑罡，一记掌风便将四人震退。
“道行尚可，可惜太嫩。”啸风客狂笑，凌空而上，停在半空，周身黑气翻涌，妖躯暴涨。
玄默剑指苍穹，黑玄剑芒化作数道雷霆刺入黑气，雷声滚滚，却只在妖躯上留下浅痕。
“这妖身……竟硬如玄铁？”莫问心头凛然。
黑气翻涌间，两点猩红光芒明亮，阴风怒号，煞气盈庭。
两道血芒暴射。风绝尘急掐法诀，玄清气罩堪堪挡下。未及喘息，黑气中骤然喷出赤红光柱，直贯而来。
“散开！”风绝尘厉喝。
轰隆！
巨响过后，四人原来站立之处，深沟纵横。
尘埃未定，漫天血芒一波一波，当头压来。
四人齐啸出声，结下剑阵，剑光交织如网，抵住红芒冲击。
时间稍久，啸风客渐显疲态，漫天红芒也逐渐敛去锋芒，妖力运转愈发滞涩。
秋梦璃趁此良机，身形疾闪，化作一道寒光，凝霜剑直刺猩红血目。
“嗷呜——！”
啸风客吃痛，狂啸一声，怒火滔天，反掌拍在秋梦璃腹间。
那女子从半空颓然坠下，嘴角溢出血痕。
风绝尘身形急掠，凌空接住秋梦璃，足尖轻点，双双安然落地。
趁啸风客剧痛未缓，玄默的黑玄剑与莫问的破天剑再度出手。
无数凌厉剑影，向啸风客绞杀而来。
啸风客凄厉长嗥，强忍左目剧痛，双爪挥出，一股阴寒罡气逼退漫天剑影。
此刻，啸风客左目已被秋梦璃剑气洞穿，鲜血汩汩流淌。他深知久战必败，当即咬破舌尖，急诵诡异咒语。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黑气翻涌间，啸风客原形毕现。一头丈许高的黑狼巍然矗立，獠牙外露，煞气滔天。
黑狼纵身一跃，撞破院墙，没入苍茫林海。
“追！”风绝尘低喝，当先御剑疾追。
黑云漫天，吞噬最后一缕残月，天地彻底沉入无边暗寂。
前方，山势变得险恶，阴风穿林，凄厉刺耳，全然不似盛夏时节。
狼妖踪迹杳然，林间妖气杂乱，四人只得弃剑徒步，循着崎岖山道艰难搜寻。
夜雾弥漫，目力难及，即便修道之人五感异于常人，可面对狼妖这等天生夜行的妖物，他们终究力有未逮。
苦寻半个时辰，四下唯余虫鸣风咽，连半点妖踪都未曾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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