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追杀

莫问拭去额上冷汗，低声开口：“夜战于我不利，不如待天明再搜，它身受重创，谅也遁不出此山。”
玄默摇头，声音沉冷：“不可。狼性狡诈，若给它喘息之机，必成后患。莫师弟，再撑一撑。”
风绝尘本意与莫问相同，可瞧见玄默反对，只得默然颔首，引着众人继续摸黑前行。
行至一处崖壁下，秋梦璃忽然驻足，指尖遥遥一指：“那里有个山洞。”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处幽邃洞口隐于崖壁阴影之中。
洞内，狂风嘶吼，隐隐有青光闪烁，不知藏着何种凶险。
莫问探头望去，见此洞幽深难窥，当即扯了扯风绝尘的袖口：“风师兄，法宗瞳术可破夜寻踪，此刻正当其时。”
阴阳玄目极耗真元，可事已至此，再无他法。风绝尘当即闭目凝神，暗运咒诀，须臾之间，双瞳转为暗红，幽光流转。周遭的夜雾仿佛被驱散，景物骤然清晰。他拔剑开路，小心翼翼闯入山洞。
不知纵深几许，风绝尘骤然脚步一顿，神色凝重。
前路尽头，竟是一处万丈断崖。
崖下深不见底，隐约传来怒涛拍岸之声。风绝尘纵使有天眼加持，也难以窥测真容。
忽有一道血芒疾射而来，夜色浓重，血芒隐晦难辨，玄默、秋梦璃、莫问三人全然未曾察觉。
唯有风绝尘警兆陡生，不及多想，沧虹剑划出凛冽剑光，堪堪挡下这道致命红芒。
啸风客幻化的黑狼猛然从黑暗中扑出，仰天惨嗥，凶光毕露，直扑四人。
四人当即合围，剑光、术法齐出，缠住狼妖。
狼妖自知难以力敌，身形诡谲游走，连连闪避。
洞内剑影交错，灵光暴涨，压过妖异红光，将狼妖困在剑阵之中。
狼妖左支右绌，却依旧久战不疲。它虽伤了一只眼目，体内妖元却未完全枯竭。巨口猛地张开，喷出血光，凝作半圆罡罩，护住周身。
三年前遭云霄堂围剿之辱，今夜又被太虚宫步步紧逼，万般恨意化作滔天杀念，它眼中的凶光愈发浓烈。
狼妖不再闪避退缩，一声狂暴长啸震彻，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快速结印：“以吾精血，祭请妖祖！”
话音刚落，狼妖头顶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隙，地上的碎石与尘土被纷纷卷入。
四周狂风大作，妖气狂暴。
众人剑诀骤变，无数道剑影合而为一，化作十丈金光，贯穿了狼妖的胸膛。
妖血喷涌，狼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妖气外泄，身躯抽搐，已是强弩之末。
可那垂死挣扎的狼妖，突然狞笑，腹部鼓起诡异的红光：“太虚宫的杂碎！都随吾同下黄泉吧！”
它猛地用利爪撕开自己的丹田，一颗搏动的妖丹赫然显现。
四人脸色骤变，深知妖丹自爆的威力，当即急速掐诀，全都在身前布下剑盾防御。
狼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妖丹——
万道血色雷光从虚空显现，整座洞窟剧烈震颤，烟尘漫天，罡气狂涌。
四人尽皆真元溃散，被爆炸的冲击之力掀飞。
“啊——”
秋梦璃本就身受重伤，又距离悬崖最近，如折翼孤雁般，顺着断崖倒飞坠落。
她想要挣扎，可兵器早已被震飞，与狼妖大战多时，灵力耗损殆尽，再加上妖丹自爆的冲击，浑身脱力，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身体下坠。
风绝尘与莫问相隔甚远，二人本身也被震伤，真元十不存一，无力相救。
玄默心头一紧，没有半分权衡利弊，没有一丝迟疑，整个人凌空跃起，扑向那女子。
凄厉风声贯入耳畔，他拼尽全力，死死揽住她的腰身。两人相拥着一同下坠，狂风撕扯着他们的衣衫，寒意浸透他们四肢百骸。
“为何那么傻？”秋梦璃缓缓睁眼，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玄默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崖风凛冽，吹散她鬓边青丝，也拂过他沉寂多年的心灵。他多想抬手为她理好乱发，可双手只能用力将她抱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他明明说过：“余生你我安好即可。”
他以为下山的那五年，早已勘破执念。
他以为面对她时，心底再无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无辗转难眠的纠结。
可当他看见这女子陷入绝境时，身体永远快过理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原来，有些深藏心底的情愫，从来未曾放下，只是被岁月小心翼翼藏起，不敢惊扰，不敢表露，唯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彻底爆发。
曾经的无数个日夜，他总偷偷躲在一旁，看她笑靥如花。
当她黯然垂泪时，他总会第一时间走出来安慰她。
直到她走向流云的那一刻，他才默默退出，将所有的心意，都藏进沉默里。
即便他早已明白，自己此生，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早已明白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活下去。”
玄默笑了，笑容平静而淡然，不带半分悲壮，只剩认命般的释然。唇角微动，似藏尽了万千未说出口的心事，与无数无声的叹息。
那男子双臂骤然发力，将全身残存的真元尽数灌注掌心，将怀中的女子向上推去。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指尖脱离她衣襟的刹那，仿佛斩断心底纠缠多年的牵绊。
秋梦璃借力腾空，得以脱险，落在断崖边缘。而玄默，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坠入无边无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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