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长乐村

黑暗合拢，没有惊呼，没有挣扎，唯有长风呼啸，如泣如诉。
玄默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冰凉的河水浸透身躯。
秋梦璃跪于断崖边缘，十指抠入岩缝。她望着下方翻涌的浓雾，喉间哽住，泪水模糊双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风绝尘踉跄着撑剑站起，抹去嘴角的血渍，身形摇摇欲坠。
莫问也靠着岩壁艰难喘息，胸前起伏如鼓，伤势同样惨重。
“御剑。”风绝尘嗓音沙哑，哪怕耗尽修为，也要找到玄默的踪迹。
秋梦璃猛然回神，咬破舌尖，以剧痛唤回涣散的神智。她寻回凝霜剑，本命剑光自指尖重新凝聚。
三人剑诀齐捏，身形化作三道微光，毅然直坠深渊。
阴风如刃，割裂三人周身护体灵光，可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深渊之下，暗流汹涌，三人阵型不乱，艰难地下探着。
五百丈、三百丈、百丈……距离河面越来越近，暗流怒涛之声如惊雷。
风绝尘强压真元反噬的剧痛，再度开启天眼，暗红双瞳在翻涌的浪潮中仔细寻找。
莫问并指掐诀，寻踪术以神识为引，小心翼翼地捕捉着周遭的生息波动。
秋梦璃死死盯住下方每一处阴影，目光灼热而坚定，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气息也不愿错过。
长乐村。
晨雾渐散，天空澄澈。
一个绿衣少女提着竹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羊角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浑身透着鲜活的灵气。
田埂两旁，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
路过田埂时，绿衣少女忽然顿住脚步，对着弯腰薅草的张老头，怪声怪气地喊道：“张大伯，您这弯腰的劲头，比村口李铜匠铸铜还卖力呢。”
张老头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笑着骂道：“你这丫头片子，嘴皮子比刀还利，小心将来没人敢要你。”
青萱吐了吐舌尖，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挥挥手，提着竹篮一溜烟跑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少女名唤青萱，生得清丽脱俗，眉眼带着几分山野间养出的灵动。
奈何命运多舛，青萱自幼父母双亡，万幸有祖父母悉心庇佑，童年倒也无忧无虑，村人们疼她孤苦，更是格外宠溺。
农田后方，是连绵起伏的山林，青萱放慢脚步，轻车熟路地走入松柏林间。
林间虽荆棘繁密，却盛产鲜嫩山菇，每日清晨，她都要来这儿采摘，改善下家里伙食。
行至一株枯朽的老松旁，青萱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树干，笑着打趣：“老伙计，今儿个可得给我指条明路，多找些山菇呀。”话音刚落，“啪嗒”一声，一枚饱满的松果从天而降，正砸在她的发间。
“得嘞！算你答应了。”她乐呵呵地拨开荆棘，没多久便把竹篮塞得满满当当。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
青萱怕祖母等得心急，提着沉甸甸的竹篮，沿着原路匆匆往回赶。
小村上空飘起炊烟，劳作的农民纷纷归家。
走到村口时，青萱老远瞧见祖母踮着脚张望，立刻扯开嗓子喊道：“祖母，您再这么望下去，眼睛都要变成千里眼啦。”
“就你嘴贫，快去看看你祖父，钓的鱼够不够塞牙缝。”老媪被逗得直笑，扬了扬手中木勺。
青萱吐了吐舌头，当即转身，返回河岸。
河风悠悠，带来几分凉意。两三艘渔船正结伴捕捞，渔歌笑语回荡。
岸边青石上，一位老叟执竿静坐，神情怡然。鱼篓里几尾小鱼正奋力摆尾。
青萱蹦跳着冲过来，扯开嗓子喊道：“祖父，您再赖在这儿钓鱼，祖母的‘降龙铲’可要发威啦。”
老叟被惊得一哆嗦，差点把鱼竿甩进河里，吹胡子瞪眼道：“小丫头片子，就会拿你祖母吓唬我。”嘴上这么说，手上却麻溜地收竿。
青萱一把抢过鱼篓，对着里头几条巴掌大的小鱼直乐：“瞧瞧这些小家伙，炖一锅汤，怕是连锅底都铺不满，放生。必须放生。”
老叟拄着鱼竿，弯腰时白胡子险些扫到水面：“合着我钓了半天，就让你做了顺水人情？”
青萱踮脚戳了戳祖父的肚子，笑嘻嘻道：“祖父这肚子里能容乾坤，哪缺这几条小鱼呀。”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倾斜鱼篓：“你们快些逃命去吧，下次记得带大鱼来报恩啊。”
河面泛起圈圈涟漪，不知是小鱼的回应，还是老叟笑得直颤的倒影。
小院内。
老媪等了许久，饭菜已凉，正心焦。
半晌，青萱才蹦蹦跳跳推开院门，老叟腿脚不如孙女利索，慢悠悠跟在后面。
青萱随手把鱼篓放在墙角，走到案边看早饭。三碟小菜，一碗稷米饭，几个饭团。她顿时食欲消退，拿起饭团细嚼慢咽，几乎不动菜。好在还有半篮山菇，午饭不至清苦。
老叟倒是习以为常，坐下边吃边聊。生活虽淡，却自有温馨。
饭毕，青萱忽然想起：“祖父，都已经过了两天，我们救的那人还没醒，会不会……有危险？”
老叟沉吟片刻，对青萱道：“萱儿，去村头请你海叔来，再给他瞧瞧。”
“好嘞。”青萱乖乖点头，身形一起，迈着小步轻快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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