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万鬼泣血

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异响。
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四下蔓延，整条街道似随时都会崩塌。
地缝深处，传来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仿佛地狱的大门正在被强行推开。
瞬息之间，成千上万具腐烂的尸骸，从地缝裂罅中拼命挣脱而出。
整座泽邑，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这些亡魂的身影。男女老幼，个个怨深仇重。
每具亡魂的胸腔，均被利刃残忍剖开，心脏早已不翼而飞，黑血顺着胸腔缓缓滴落。
冷月如刀，悬于天际，清辉照彻着这座人间炼狱。
万鬼同时转头，无数双空洞或腐烂的眼眶，一同锁定风绝尘四人。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骤然爆发。
浓烈的腐臭味，呛得秋梦璃脸色发白，几欲作呕，却强忍着没有失态。
阴风阵阵，在街巷间疯狂肆虐，却吹不散弥漫天地的浓重哀怨。
风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凄凄惨惨，听得人肝肠寸断，更添几分彻骨凄凉。
风绝尘沉声喝问：“尔等费尽心机将我等引至此地，所求为何？”
他早已察觉到，这些亡魂虽面目狰狞、气息恐怖，却并无杀意，反倒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苦与绝望。只是，天道昭昭，阴阳有序，亡魂本应渡忘川、入轮回，这般滞留人间，便是逆天而行。
“众位道长明鉴，我等皆是泽邑的无辜民众，绝非有意冒犯。”一位老鬼颤巍巍地从群鬼中掠出，身形虚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怨气，“三年前，一个女妖降祸此地，她为修炼一种邪异妖花，竟……竟屠戮了整个泽邑的生灵……”
话语说到一半，老鬼眼中痛苦与恨意交织，浑身震颤，仿佛又回忆起那地狱般的屠戮场景，再也说不下去，只剩压抑的呜咽。
“那妖女不仅夺了我等性命，更施下邪法，白日里将我等幻化成常人模样。”一个红衣女鬼倏然闪至老鬼身侧，脸色乌紫，声音凄厉，“她迫使我们引诱过往的无辜之人，踏入这绝阴锁魂阵，作为她修炼的祭品……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两行血泪已从她悲愤的双眼中滑落。
“你们想要我等如何？”玄默的内心平静下来，却有一丝迷惘。他不明白，究竟是何等歹毒的妖法，需要满城生灵陪葬？这些人，生前不过是寻常民众，从未作恶，又犯了何罪，要遭此灭顶之灾，死后还要被如此操控？
红衣女鬼缓缓跪伏于地：“求道长大发慈悲，为我等讨还血债！”
大街小巷蛰伏的万鬼，也纷纷跟着跪拜，齐声哀嚎。
莫问此刻双目通红，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他咬着牙问道：“那女妖是何来历？现在藏身何处？”
女鬼凄然摇头，指着前方岔路：“我等不知她的底细，只知每到深夜，她必去花神祠吸食活人精血。”
秋梦璃、风绝尘、莫问、玄默身形齐动，化作四道凌厉流光，直奔花神祠。
夜色如凝固的腥血，沉甸甸地压在泽邑上空，最后一丝月光也被无尽阴翳彻底吞噬。
街道两侧，骷髅堆叠如丘，骸骨森然成林，腐臭的尸气混着妖异的牡丹冷香，凝成浓稠刺骨的毒瘴。
瘴气丝丝缕缕钻入喉鼻，黏腻难散。纵使四人运转周身真元奋力压制，胸口依旧闷堵难当，一团化不开的秽气郁结不散，窒息之感步步紧逼，连修为都隐隐受滞。
四人越是逼近花神祠，道旁的尸骸便愈发密集，满地白骨交错堆叠，几乎掩埋了前行的道路。
无数枯骨被刻意摆成虔诚跪拜之姿，全都朝着祠堂的方向，仿佛无声的朝圣，又似绝望的献祭。
风绝尘走在前方，眉头紧蹙，一股凛冽阴冷的杀机顺着脊椎攀援而上，周身剑意不自觉暴涨。他脚下每踏出一步，都似踩在岁月的裂痕上，明明是赶往祠堂，却宛若逆流沉沦，一步步坠入无边的死亡深渊。
前方，花神祠的飞檐翘角狰狞突兀，宛若染血的獠牙，刺破沉沉夜幕。
祠堂四周，成片黑牡丹妖异盛放，花瓣泛着幽冷的暗光，疯狂吞噬着整座泽邑的阴气。
祠堂内，一具新鲜男尸僵直地躺在那里，双目浑浊翻白，十指抠入泥土，指节断裂，定格着临死前的极致痛楚与绝望。
尸体旁，一株两丈高的黑牡丹赫然挺立。根茎蛮横扎入男尸开裂的胸腔，层层花瓣缓缓翕张，精血顺着花脉汩汩上涌。
“妖孽！残害苍生，该当死罪！”风绝尘怒喝震彻夜空，沧虹剑寒光一闪，凌厉一剑直劈妖花。
妖花骤然闪避，化作漫天花瓣纷飞旋舞，而后凝聚成一名玄衣女子。
那女子桃腮含愁，容色倾国，眉目间看似温婉，眼底却藏着彻骨阴寒，绝美皮囊之下，尽是令人心悸的妖邪戾气。
牡丹妖双瞳微缩，眸光锐利如锋，冷声道：“尔等何人？”
“送你上路之人。”玄默周身剑意暴涨，数道凌厉剑势悍然斩出，直逼牡丹妖面门。
牡丹妖嗤笑一声，刹那间数十条毒藤破土而出，如黑鳞巨蟒缠绕交织，凝成密不透风的妖藤壁垒，化解了全部剑气。
玄默心头微沉，暗忖此妖修行不俗，难怪敢在泽邑横行无忌，肆意屠戮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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