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迷踪

玄默不知僵立了多久，猛地回过神来，却见店小二已没了踪迹，桌上空空如也。唯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萦绕鼻尖，时刻提醒着他，方才的恐怖并非幻觉。
咔哒——
一声枯骨相磨的轻响，突兀地从柜台方向传来。
玄默悚然转头，只见柜台上摆着一面蒙尘古镜，镜面正泛着诡异的幽绿光芒，镜底似有活物在蠕动。
他屏气凝神，蹑足缓步近前，可足尖刚一落地，“噗嗤”一声，镜面绽开数道裂痕，血顺着裂痕蔓延，染红了整个柜台。
玄默急然后退，可后颈忽然触到一阵潮湿的凉意，恍若有人对着他的脖颈吹气。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探去——却什么也未触碰到。
“戌时三刻……收魂！”
冰冷怨毒的声息，如千万亡灵齐语，从墙缝、地板、房梁上，甚至从他的脑海深处层层叠叠传来。
“收魂？”玄默嘴角狠狠抽搐，强压心头寒意，“凭尔等这些孤魂野鬼？”
似有一只无形巨掌拍来，大门“哐当”一声碎裂。
门口的月华之下，赫然立着一道纤细人影，衣袂猎猎，宛若招魂之幡。
玄默定眼一看，见那人双肩空空荡荡，手上竟提着一颗女子头颅！
她眼中跳动的两道幽绿磷火，锁定玄默，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玄默左手并指如剑，虚空一点。
一抹乌光破窗而出，如闪电般落于他掌心，正是那柄伴他多年的黑玄剑。
呛啷！
黑玄剑发出清越龙吟，乌沉剑光透着决绝杀意，朝着白衣人影斩去。
剑锋劈落的瞬间，却扑了个空。那女子已消失无踪。
楼上的风绝尘、莫问、秋梦璃三人，均被这股浓烈的阴寒之气惊醒，纷纷提剑下楼。
风绝尘眉头紧蹙，沉声问道：“玄默师弟，你可曾发现什么？”
玄默摇头，面色沉冷，忽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食铺。
双脚落地的刹那，玄默心头一凛——整条长街，已被阴寒彻底浸透。
月色如霜，天地惨白。长街死寂，两侧屋宇静默如坟冢。
街旁不远处，一团微弱的火光在暗夜中闪烁。
玄默移步近前，火光旁跪着的佝偻老叟，正是白日里荒院之中所见之人。
老叟正慢悠悠地将泥制阴钱投入破旧陶盆，火焰卷起缕缕黑灰，散发着呛人的焦糊气；而他身旁，赫然摆着四口棺椁，棺盖虚掩，似在静静等候“归客”。
玄默神色淡然，开口问道：“这四口棺椁，为谁备下？”
老叟抬起布满皱纹的脸，嘴角裂开一道渗血的笑容：“来了……便留下吧。”
玄默左手悄然掐起雷诀，指尖隐有雷光闪烁，又沉声追问：“此地除了我等四人，可还有其他活口？”
老叟布满血丝的眼球骤然暴凸：“只有你们四个，全是子时的祭品！”
“欲献祭我等，怕是没这么容易。”玄默松指掐灭雷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老叟依旧重复着投放阴钱的动作，神色麻木。
就在此时，风绝尘、莫问、秋梦璃也冲了出来。
风绝尘眼中寒芒乍现，右足猛地跺向地面，身形腾空而起，悬于半空凝神细望。
整座泽邑的伪装已然消散。一面无形光墙如倒扣的巨瓮，将这座小邑与外界彻底隔绝。
风绝尘终于明白：为何他们来时，开阴阳玄目也未察觉异样，原是此地被高人布下一层结界，屏蔽了所有邪祟气息。
秋梦璃指尖微抬，一缕淡青灵力探向四周，可刚触到那无形壁障，便被弹回。
她眉头紧蹙：“是‘绝阴锁魂阵’，以亡灵为基，借地脉之力成势。”
莫问冷哼一声，语气桀骜：“管他劳什子阵法，待我一剑劈开这鬼地方。”
“莽撞。”玄默抬手虚按，止住莫问的剑势，又抬头观望天象，“子时将至，阴气最盛之时，便是阵眼轮转之刻。这泽邑，就是一个养煞之局。”
“玄默师弟言之有理。”风绝尘飘然落地，周身凛然正气更盛。他随即望向身侧的秋梦璃。“秋师妹，劳烦你施展‘寻阴术’，探查周遭气机。”
秋梦璃微微颔首，指尖已掐出寻阴诀印。
随着她一声轻叱，一缕幽蓝灵光自周身漾开，如丝如缕渗入地上缝隙，悄然铺开一张无形灵网。
灵光所及，周遭气机骤然显形。
秋梦璃脸色却已微白，敛袖收诀道：“前方阴气聚而不散，煞重如渊……恐有极阴之物蛰伏其中。”
玄默心头猛地一跳，霍然回首，只见方才佝偻老叟跪地的地方，此刻早已空荡，唯有那陶盆中的幽火在夜风中摇曳。
“咦？那老叟呢？”莫问率先开口，手中长剑已下意识握紧。
一阵刺骨的阴煞寒风袭来，宛若无数冰针穿透衣衫，直扎血肉。
“我们去前面看看！”
风绝尘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剑意凛然。玄默、秋梦璃、莫问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提气跟上。
当四人奔至长街尽头时，齐齐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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