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偷袭

风止，林静。
唯有那道红衣倩影，缓缓阖上双眼。她没看那引得众生癫狂的造化至宝，只看着他——仿佛这千年守望，到此已圆满。
玄默伸手，指尖触及金丹的刹那，一股沧海般浩瀚的道韵，悄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四周，杀意已浓。
破空之声骤起。
西北角，一道寒光袭来，直取玄默后心。
所有人都震惊在了原地，包括玄默自己。
没有惊呼，没有权衡。
一道红影瞬息间切入爪风之中。
“嗤——”利刃贯肉，玄骨爪深深楔入云月窈的左肩，鲜血溅开的刹那，肩头那道沉寂千年的忘忧咒印，骤然燃起幽蓝业火。冰煞与执念轰然相撞，气浪翻涌，逼出玄骨爪，震退寒阎。
反噬的剧痛，绞碎云月窈的残躯，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偏过头，眼神里没有痛楚，只有如释重负的轻缓。仿佛这一爪，不是终结，而是她终于替自己，还清了千年前的债。
那女子倒下的瞬间，玄默飞身接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为什么这么傻？”他猛地扣住自己心口，灵力如决堤般涌向掌心，想将那道正在溃散的神魂强行拽回，可指尖穿过的，只有越来越冷的风。
“……师父的命，比天重。”她唇瓣微颤，血珠顺着下颌滚落，“窈儿……终于可以保护师父。”
这女子缓缓闭上了双眼，此刻，她的脸上是安详的，仿佛千年的等待与这一瞬赴死，不过是她亲手斩断的最后一缕尘缘。
玄默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一滴泪水，落在那女子的残躯上，炙热灼人；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终至无声溃堤。
他终于想起，千年前，登仙台下，他执剑指向她，声音冷得像冰：“忘忧诀已成，前尘尽断。此后你我，只是陌路。”
她当时跪在他的脚下，没有哭，只是仰头看着他，眼底有光，也有火：“若陌路是师父的道，那窈儿，便在陌路尽头等您。”
原来她真的等到了。只是这一次，换他成了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
“窈儿。”他终于唤出这个名字，可怀中人儿早已没了呼吸。
轮回锁链未曾斩断前尘苦痛，反倒在此刻，将千年前的剑光与今日的血色，烙进他的骨血。
林间又陷入死寂。
众人的目光自玄默怀中默默移开，投向寒阎。他仍立于原地，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冷寂。
夺宝或可宽宥，但同门相残，乃修真界不赦之忌。那些同门，此刻望着寒阎的目光，只有冰冷的审视。
“寒阎。”风绝尘步步逼近，“太虚宫规：禁同门相残，你可知罪？”
“知罪？”寒阎忽地低笑，笑声由沉转厉，终化作嘶哑狂笑，“风师兄，难道你不想要那金丹？我不过替你们，做了这桩不敢做的脏事！”
“放肆。”秋梦璃长剑半出，寒芒映亮她凛冽的侧颜，“金丹择主，乃天道昭昭。今日谁若敢动玄默师兄，便是与太虚宫为敌，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林中窃语瞬间死寂。
龙跷观、灵仙宗弟子默然移步，悄然立于太虚宫众人身后。
所有修士，无论人族还是妖族，纷纷垂首，尽皆敛去眼底残存的贪念。在太虚宫这等庞然大物前，个人野心不过是蚍蜉撼树。
玄默阖眼，内心翻涌的悲恸与杀机碾入丹田。再睁眼时，眸底唯余寒芒。他缓缓将云月窈置于地上，而后起身。
“锵——”
长剑出鞘，清越剑鸣斩断最后一丝游移。
玄默抬眸，目光越过众人，最后停在寒阎脸上。
寒阎五指收紧玄骨爪，却未退半步。
“寒阎，你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想必早有依仗。”流云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隼，“今日，倒要看看你的靠山，究竟是何方神圣。”
“早就听闻，太虚门下流云师兄最为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寒阎嘴角浮现一抹有恃无恐的冷笑，“只是师兄别忘了，我是寒阎。”
“寒阎……寒氏？”陵游低声呢喃，神色骤变。似有惊雷掠过脑海，他强压心绪，厉声喝问，“你莫非是寒氏王族的人？”
“正是。”
人群如被无形之手拨开。
玄色王袍拂过满地枯叶，寒豷缓步而出，停在寒阎面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色。
“八年了。”他抬手，似欲抚上儿子发顶，却在半空凝住，只沉声道，“跪下。”
寒阎单膝砸地。“儿臣，参见父王。”
林间再度陷入死寂。
寒氏，妘姓，天下共主。
八年前，十岁的寒阎以惊世之资拜入太虚，实为寒豷一脉暗植的楔子。
在王权眼中，太虚宫从来不是清修净土，而是心腹大患。
修士御剑凌霄，不纳赋税，不奉王命，若任其坐大，何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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