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执念成空
玄默停于二妖三丈之外，双掌交叠，一股灵力源源不断、隔空灌入霜烬之身。精纯的太虚灵力如春泉化雪，循着她伤口汇聚。
青岚君平静地望着那个为爱妻续命的男子。天下修士无不视妖族为死敌，深恶痛绝，而眼前男子却与众不同，眼中竟无半点世俗偏见。
霜烬夫人苍白的面颊，渐渐泛起一丝微红。原本涣散的双瞳，也重新聚起微弱的光。
异变陡生。
两道寒芒如毒蛇吐信，直逼那一人一妖。
玄默正以真气维系霜烬心脉，回防已是不及。他只能猛提一口浊气，偏身硬抗。
“嗤——”
左肩骤然一凉，劲气透体而入；另一道寒芒却刁钻狠绝，结结实实贯入霜烬夫人的心口。
玄默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夺口而出，只得暂且盘膝调养。
可惜霜烬夫人本就油尽灯枯，此刻又遭此致命一击。她身躯猛地一颤，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倏然熄灭。
青岚君强忍着寒毒发作的剧痛，再次将爱妻紧紧搂入怀中。他眼中已无泪，惨白的面容上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自阴影中缓步走出，霜发垂肩，眸若寒星。
玄默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抬眼冷冷道：“雪妖，三年未见，你还是老样子，只会无耻偷袭。”
来人正是冰绡女，西方雪域修行的千年大妖，师承冰魄老妖。
三十年前，她奉命盗取离火珠失利，遭神火宗围杀，是青岚君以本命妖丹替她续命。她以为能捂热这块顽石，他却只留一句“道不同”，转身离去。
二十年前，他遇上了霜烬。铁石心肠，终是为人动了念。
冰绡女寻来时，只见他护着那蝎妖，宁可自断经脉也不肯回头。
妒火焚心，她将万年寒髓种入他骨血，以此泄愤。
三年前，她再闯神火宗盗珠，被玄默剑气所伤，坏了根基，只得蛰伏三年。如今伤愈出关，循着蛛丝马迹布下此局，只等霜烬自投罗网，将离火珠与他们的命，一并收回。
“你我也算旧识，何必恶语相向？”冰绡女虽与玄默有旧怨，却未动怒，只俯下身，指尖冰凉，挑起他的下颌，“不过，今日本姑娘倒是开了眼界。一个正道修士，竟会俯身为妖续命。”
玄默目光如炬，沉声道：“万物有灵，善恶在心。妖若存善，胜过披着人皮的恶鬼。”
冰绡女轻笑出声：“不愧是广成子的门人，嘴皮子倒是利落。可惜，如今你落在我手里，我的规矩才是天理。”
玄默袖中手指骤然收紧。若非伤了根本，他早已执剑，与她见个高低。
冰绡女嗤笑起身，踱至青岚君身侧：“当初负我，这二十年寒毒噬骨之痛，你可曾少尝一日？”
青岚君不答，只将脸颊贴住爱妻渐冷的额发。
冰绡女眸中寒光骤盛，袖袍猛然一拂。罡风如刀，将他重重掀翻在地。
青岚君挣扎着翻过身，拖着残躯，慢慢地，向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身爬去。
血痕蜿蜒，如泣如诉。
“今日便教你知晓，何为情劫难渡。”冰绡女抬手，指尖凝霜化刃，冰魄玄光正中青岚君胸膛。
青岚君倒飞而出，重重砸入岩壁。
冰绡女杀意未敛，玉指凌空一勾。霜烬夫人的尸身缓缓浮起，瞬息间褪去人形，化作一具丈许高的黑鳞魔蝎尸骸。
“恩怨既起于生，便当止于死。她已魂归黄泉，你还要赶尽杀绝？”玄默欲起身阻拦，厉声喝道，奈何真元滞涩，竟一时无法动弹。
“死？”冰绡女冷笑，“便是魂飞魄散，我也要这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掌风一转，冰晶旋涡轰然压下。
巨蝎躯壳应声炸裂。残肢碎肉四散飞溅，溅上岩壁触冰即凝，宛如万千怨魂泣血。
仇敌终化飞灰，冰绡女仰天狂笑，笑声凄厉。
“霜儿……且在黄泉稍候，我这就来陪你。”
青岚君却以手撑地，缓缓坐直，指尖掐诀。体内妖丹轰然碎裂，血肉化作漫天流萤，徐徐飘散。唯余一枚暗红宝珠坠入石缝，正是玄阳离火珠。
冰绡女笑声戛然而止。
她望着满地猩红，眼角忽坠下一滴冰泪，触及面颊便散作寒雾。
她原以为毁了那女人，便能斩断他的痴念，却未料到，他宁碎金丹，也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二十载执念，爱也罢，恨也罢，终是镜花水月。到头来，她竟输得一无所有。
机不可失。玄默咬破舌尖，强提残存真元，腕间黑玄剑脱手而出。剑光如电，撕裂凝滞的寒气，直取冰绡女心脉。
“铛！”剑刃入肉三寸，却被护体罡气生生卡住。冰绡女又惊又怒，猛地一震，将长剑逼出。她周身霜花骤结，借玄冰封住伤口，眸光森寒：“真元将竭，还敢逞强？”
玄默凌空接剑，指诀翻飞，厉喝出声：“太虚敕令，焚邪！”
冰绡女五指成爪，极寒之气爆发。
玄默挥袖，符箓飞出，散作漫天金雨，直压而下。
冰绡女冰爪凌空一按，万千冰针迎头而上。
冰火相撞，气浪狂暴炸开。
僵持片刻，玄默真元渐枯，剑势已现颓态。正当他力竭难支之际，甬道处忽传杂乱脚步声。玄默回首见援手已至，心神一松，借势撤步，退至一旁盘膝调息。
焱霄目光一凝，瞥见石缝中的玄阳离火珠，心中大喜，纵身欲抢。谁知冰绡女袖袍一卷，已将宝珠夺入掌心。
“大胆妖孽！速速交出圣物，否则今日定教你插翅难飞！”焱霄怒喝，提剑冲来。
冰绡女反手格挡。与此同时，月明妃、敦硕与焰离已呈合围之势，剑影交织，直逼女妖。
冰绡女孤身周旋于四人之间，百余招竟不落下风。她周身冰甲愈厚，洞内气温骤降，四人兵刃稍一靠近，便结出寸厚寒霜，行动愈发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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