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妄念成空
“初见姑娘，无痕便已情根深种。”无痕目光灼灼，凝着她的眼眸，“若能得姑娘倾心，在下定当护你一世周全，绝不负你！”
这般直白而深情的剖白，让月明妃的脸颊瞬间滚烫，甜意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份少女独有的羞赧，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为之动容。
无痕见状，心中大喜，长臂微舒，温柔地拂过她肩畔的发丝。
两人相视无言，眼中只有彼此，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如此美好的夜晚，却有人在暗处独自悲伤。
阴影之中，平安死死攥住身旁的杂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丝丝血痕。
冷月清辉，照不亮藏身的暗角，只将他骨子里的卑微映得无所遁形。
日夜思念的神女，此刻正安然倚在他人怀里，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绞碎了他的心，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
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入泥尘，瞬间消失。就像他这个人，卑微、渺小，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
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时代。
而他平安，终究只是一介凡骨，默默无闻，任人驱使。又怎配摘取天上的明月？又怎能与那万人敬仰的蜀国王子相提并论？
身份的鸿沟犹如天堑，横亘在他与月明妃之间，遥不可及，让他连生出一丝嫉妒都显得可笑。他只能如阴沟里的鼠辈，蛰伏于黑暗，窥探着不属于他的光明。
两人情意正浓时，无痕敏锐的神识，忽地捕捉到暗处一丝紊乱的气息。他推开怀中的女子，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四周，上位者的威压随之弥漫，瞬间锁定那个躲在暗处的黑影。
“谁？”无痕沉声冷喝，周身灵压骤起。
月明妃循声望去，神色微变。她虽觉那身影有些眼熟，奈何夜色深沉看不真切，遂蹙眉轻喝：“何方鼠辈，在此窥探？”
女子的声音依旧清脆，此刻听在平安耳中，却宛如宣判的钟声。平安再也无法承受那道目光的审视，更无法承受被她认出的难堪与屈辱。
他猛地转身，仿佛一头受惊的困兽，发足狂奔，瞬间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平安拼命地向前奔逃。
仿佛唯有这般狼狈地逃窜，才能逃离那场诛心的幻梦，逃离令人窒息的过往，逃离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杂役院内，一株枫香古树拔地而起，枝桠虬曲，遮天蔽日。
平安从后山密林奔逃归来，默然伫立在枫香树下，眼底的绝望还未散去。
忽有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
平安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女子缓步走近，一袭红衣胜火，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清寒，美得夺目，却也冷得刺骨。正是神火宗圣女，月明妃。
平安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让他日夜思念、奉若神明，却早已心属他人的女子，喉结滚动，只是千言万语，最终都咽回了腹中。
“你真的甘愿一辈子，无怨无悔地陪伴他么？”
平安在心底无声叩问，胸腔里翻涌着蚀骨的酸涩。明知这份念想是痴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却仍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沉默良久。
月明妃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方才林中窥视之人……是你？”
平安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淡如冰，像是淬了寒，眼底刚强行压下的微红，又隐隐泛起，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不甘：“是与不是，还重要么？”
四下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夜风拂过枫香树叶的沙沙声。
方才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月明妃隐约察觉到，这看似卑微的杂役体内，似有一缕奇异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却又真实存在过。
夜风徐徐吹拂，却吹不散她眼底的一片静水，没有波澜，没有动容，只有一片疏离的清冷。
“平安。”她轻轻唤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呼唤一片落叶，“你可知天河之水，为何不映凡星？”
平安猛地怔住，瞳孔微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他从未想过，月明妃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因水有深浅，星有明晦。当年，我赐你一线生机，是怜你命不该绝。”月明妃不等他回答，便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若将这份感恩，化作痴心妄念，便是逆了造化之理，也辱了我当年的善念。”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平安心上。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瞬间碾成齑粉。
平安死死咬紧牙关，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逼退眼眶里打转的热泪，干涩的嗓音一字一句道：“圣女救命之恩，小人铭记五内，刻在骨血里，绝不敢有半分僭越。只愿……”
“只愿什么？”月明妃陡然截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却如月华凝霜，冷得刺骨，“愿以微尘之躯，仰望明月？愿以杂役之命，系念本圣女？平安，你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我是谁。”
平安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执念与不甘，可仅仅一瞬，他又迅速垂下头颅：“小人身份低微，尘泥不如，不敢妄想与圣女并肩。可心之所向，身不由己，如飞蛾赴火，纵知不可为，亦难自禁！”
“飞蛾赴火，焚的终究是自身，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月明妃袖中指尖微动，一缕清冷的微光自指尖滑落，缓缓落入平安掌心，凝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月纹玉，“将此物贴身佩戴，可镇你心中妄火，断你痴心执念。从今往后，安守杂役本分，勤修己身，莫要再做痴心妄想。”
话音落，月明妃足尖轻点地面，一缕清光萦绕周身，御风而起，缓缓悬于半空。
忽然，这女子垂眸，俯视着下方那个仰望着自己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随即便被决绝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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