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万佛国的和尚
雍州腹地，夜色如墨。
连绵的山脉在月光下投出犬牙交错的暗影，灰黑色的妖气从地面的裂隙中不断渗出，在山林间翻涌、汇聚，如同一片缓慢呼吸的雾海。
一处隐蔽的山洞深处，空气忽然无声扭曲了一下。
淡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凝聚，如同一滴水珠落入干涸的河床，迅速扩散、渗透、成形。
林长生的身形在光芒中从虚淡变得清晰，脚步落在岩洞的碎石地面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参见主人。“
面前，作为锚点的眷属单膝跪地，额头低垂，姿态恭敬。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穿着一件沾满尘土的灰色短打，面容普通，气息压制在灾厄级中段，扔进雍州任何一座妖城都不会引起多余的注意。
他才抵达此地，便按照主人的吩咐，立下神位上香，然后便是等待。
林长生微微颔首。
“做的不错。“
随后他闭上双眼，将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范围。
妖气。
浓稠的、带着暴烈与腥甜的妖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厚重的棉被压在这片大地上。
他感知到了至少七处妖兵营地，每一处都驻扎着超过千人的建制。
营地的灯火在雾气中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斑，像是一串被揉碎的炭火散落在山野之间。
更远处，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在感知边缘缓缓浮现。
城墙由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逾十丈，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妖纹，在夜色中散发着暗沉的金色光泽。
城池的规模比他预想的更加庞大，远超青州城那种凡人城池的格局。
城墙上方有巡逻的妖兵来回走动，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王宫坐落在城池最深处，那是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如同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最中央的主殿上方，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笔直地刺入天穹，那是妖皇级威压凝聚到极致后自然外溢的气息。
即便隔着数千里，依然让林长生的神格边缘感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压迫感。
很显然，金翅大鹏就在那里。
确认方位后，林长生收回感知，转向那名依然单膝跪地的眷属。
“你继续留在此处，切勿暴露了身份。“
“属下明白。“
林长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形便在洞中无声消散。
下一瞬。
他出现在数十里外一处低矮山脊的阴影中。
法则重塑的能力在落地之前便已悄然运转。
他的面容从清瘦变得粗犷，眉骨高耸，肤色暗沉，下巴上多了一圈杂乱短须。
身上那件青灰色长袍也被替换成了一件半旧的兽皮甲，甲片边缘磨损严重，腰间的储物袋瘪瘪的。
气息也被他一路压缩、压制，最终稳定在化形境初期的水准。
不高不低，恰好卡在“有点本事但不会引人注意“的区间。
看起来就像一头在雍州山野间讨生活的底层妖族。
林长生沿着山脊的阴影向前疾行。
他没有选择御空飞行，那太显眼了。
雍州的夜空中，妖皇级大妖的感知扫荡极为密集，任何一道突兀的流光都可能被数道气息同时锁定。
他在山石与灌木之间无声穿梭，速度却快得惊人。
脚步落在碎石上的声音被夜风压到了最低，连附近的夜枭都没有被惊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山脊忽然变得陡峭起来，视野也在穿过一片密林后骤然开阔。
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前方。
那裂隙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的岩壁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灰白色光泽。
裂隙对面是一片更加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座被妖兵营帐包围的小镇。
但就林长生打量着前方小镇的时候，东南方向突然传来数股强大的气息波动。
那是灵力与妖气碰撞的余波，沉闷而断续。
至少也是道神境中期左右才能造成的波动气息。
若他只是寻常的化形境小妖，根本感知不到这等层次的波动。
但他不是。
林长生将感知小心地沿着那股波动的方向探去。
穿过三座山脊，越过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坡，在一处被密林掩映的山坳中，他“看到“了那道正在发生碰撞的战场。
三道人影。
严格来说，是一方在逃，两方在追。
逃的那一道，身形魁梧，披着一件暗红色的袈裟，袈裟上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看样子是一个和尚。
不过那和尚脚下踩着一团血色的光芒，每次落地都会在泥土上灼出一片焦黑的印痕，显得即为凶悍，毫无寻常所见和尚的慈眉善目。
其中最让林长生在意的是对方身上袈裟的气息，竟与他在妖魔乱世见过的所有气息都不太一样。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质感，像是从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带过来的余韵。
林长生心中一番思索，突然反应过来。
“那是西界万佛国的和尚？”
他此前在古籍中见过万佛国的相关记载。
传闻这万佛国位于大梁国以西，越过无尽荒漠才能抵达的一片佛土。
那里的和尚修的是另一种路子，与大梁的修士体系，还有天庭的神灵体系截然不同。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可万佛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雍州？”
“还有那身后追杀他的两人又是谁？”
林长生的感知继续探去。
此刻。
那和尚已被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围堵住去路，僵持在了原地。
夜风从山坳间穿过，将三人之间的空气压得沉甸甸的。
和尚那暗红色的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袈裟边缘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正在缓慢熄灭的余烬。
在那和尚左边，是道身形魁梧，气息浑厚如山的中年人模样的神灵。
这中年神灵拥有道神境后期修为。
其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战场中央，让周围的草木都在微微低伏。
而在中年人的另外一个方向，他的那名同伴则是一位穿着灰色长袍，身形稍显清瘦的人族修士。
修为在造化境中期。
算是三人中，修为最低的。
不过林长生的注意却被此人吸引。
更准确的说，是被他身上那长袍上的云纹吸引。
他此前斩杀姜行天的时候，在其中记忆中看到太初殿成员的时候，看到过不少类似的云纹。
“这两人竟是太初殿的人……”
林长生眼中闪过意外，旋即又思索起来。
考虑自己是否要来个螳螂捕蝉。
毕竟他之前斩杀姜天行，已经与太初殿结仇。
只是他顶替了姜天行的身份，对方如今还不清楚。
而且太初殿也在收集青铜碎片，未来必将与他走向对立。
不过他对太初殿了解实在太少，或许这是一个了解太初殿更多情报的机会。
念及此处，林长生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一块嵌在岩缝中的普通石头，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山坳边缘的灌木丛中。
法则重塑将他与周围的草木、岩石融为一体，即便是道神境巅峰的强者从他藏身的位置掠过，也只会将其当作一堆寻常的乱石枯枝。
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枝叶，重新落在那片被战火烧灼过的荒地上，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此刻。
远处三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那和尚虽然是以一敌二，却是毫无惧色，攻势迅猛。
他手中的禅杖每一次挥出都裹挟着血色的罡风，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造化境后期的修为被催动到了极致。
但随着不断交手，以一敌二，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和尚左肩的袈裟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挥动禅杖都比上一击慢了半拍。
而他的两个对手，步步紧逼。
那中年神灵身形魁梧如山，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铠甲，道神境后期的威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碾压性的沉重。
他的掌风厚重，裹挟着法则层面的震荡之力，每一击都在和尚的护体金光上砸出细密的裂纹。
而那人族修士的招式则更加阴柔，同时出手也是及其刁钻。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刺向和尚防御最薄弱的间隙，如同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
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将和尚的退路彻底封死。
和尚的禅杖猛地砸向地面，血色的罡风在杖尖炸开，化作一圈扩散的冲击波，将两名太初殿成员同时震退了数步。
他借着这个空隙后退了数丈，胸膛剧烈起伏。
“你们太初殿，就只会以多欺少么？”
他的声音带着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依然不肯低头的凶悍。
“交出东西，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中年神灵目光冰冷，语气中带着杀意。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和尚冷笑，大喝道。
“如今我已经通知师兄，等我师兄赶来，你们必死！”
他握紧了手中的禅杖，暗金色的纹路在杖身上缓缓亮起，像是在作最后的蓄力。
“冥顽不灵！”
中年神灵脸色更加阴沉，气势暴涨，显然是想尽快结束战斗。
“既然你想找死，那本神便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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