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下同行一寸遥
“等皇帝批了公文就走。”
独孤落木站起来,将卷宗抱在怀里,走出了密室。
萧知下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她的心里只有案子,只有落花盟,只有那些还没有被抓的坏人。
她的心里没有他。
不,她心里有他。
她知道。
但她没有时间想他,没有时间陪他,没有时间和他在一起。
她的时间,全部给了案子。
萧知下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她。
“阿木。”
“嗯?”
“晚上一起吃饭。”
独孤落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今晚不行,我要看卷宗。”
“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我要去刑部。”
“后天呢?”
独孤落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后天可以。”
萧知下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后天晚上,我在醉仙楼等你。”
独孤落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第三天晚上,独孤落木去了醉仙楼。
醉仙楼在东市,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的灯笼,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醉仙楼”三个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她走进去,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南来北往的商贾、进京赶考的书生、游山玩水的文人,各色人等,济济一堂。
萧知下坐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东市的夜景。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刑部郎中的令牌,手里拿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地喝。
看见独孤落木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来了?”
“来了。”
独孤落木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菜。
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她喜欢吃的——清炒时蔬、莲藕排骨汤、桂花糕、红烧鱼、糖醋里脊。
每一道菜都是她喜欢的口味,每一道菜都是他特意点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独孤落木问。
“在丞相府的时候,你每次去厨房,都会多吃几口这些菜。”
萧知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记下来了。”
独孤落木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在丞相府的时候,是一个不起眼的丫鬟,每天低着头,缩着肩,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件事。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有人会注意她。
但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她喜欢吃什么,注意到了她喜欢喝什么,注意到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看着她,默默地记着她,默默地喜欢着她。
独孤落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泡出来的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她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糕很甜,很软,入口即化,和她在丞相府吃的那些桂花糕不一样。
那些桂花糕是厨房做的,放了太多的糖,甜得发腻。
这个桂花糕是萧知下做的,糖放得不多,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个桂花糕,是你做的?”独孤落木问。
萧知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你怎么知道?”
“味道不一样。”
独孤落木又咬了一口,。
“你做的好吃。”
萧知下的耳朵尖更红了。
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独孤落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放下桂花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
鱼很嫩,很鲜,入口即化。
她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肉很嫩,酸甜适中,很好吃。
她吃了很多,比平时吃得多,把四菜一汤吃了一大半。
萧知下看着她吃,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很少见她吃这么多,她平时吃得太少,一碗面,半碗饭,几口菜,就饱了。
她的胃饿小了,吃不下太多东西。
但今晚,她吃了很多,吃了大半条鱼,吃了好几块里脊,吃了两碗汤,吃了三块桂花糕。
“好吃吗?”萧知下问。
“好吃。”
独孤落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萧知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在刑部的时候。”
萧知下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个人住,没人做饭,就自己学着做了。
刚开始很难吃,后来慢慢就好了。”
“你做了多久?”
“三年。”
独孤落木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心疼。
一个人在长安,不住家里萧翰林府上,没有朋友,一个人住刑部,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他做了三年饭,从难吃到好吃,从生疏到熟练。
他做的每一道菜,都是他一个人慢慢摸索出来的。
他做的桂花糕,是他一个人慢慢调配出来的,糖放多少,桂花放多少,火候多大,时间多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试验过,直到做出了最好的味道。
“萧知下,你以后不用一个人做饭了。”
独孤落木放下茶杯。
“我陪你。”
萧知下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好。”
两个人坐在雅间里,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东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屋里的油灯跳了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吃完饭后,萧知下送独孤落木回特别稽查司。
两个人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暗影。
独孤落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萧知下走在她身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和她的手指之间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好几次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她拒绝,怕她不喜欢,怕她觉得他太急。
他等了她十二年,不差这几天。
他要等她准备好了,等她愿意了,等她主动伸出手,他才会握。
独孤落木走在他身边,手指也微微蜷着。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就在一寸之外,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好几次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他误会,怕他觉得她太主动,怕他觉得她太急。
她等了他十二年,不差这几天。
她要等他准备好了,等他愿意了,等他主动伸出手,她才会握。
两个人走在月光下,手指之间只有一寸的距离,但谁都没有伸出手。
特别稽查司到了。
独孤落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萧知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五官清隽,眉目如画,像一幅水墨画。
“到了。”
“到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早点休息。”萧知下道。
“好。”独孤落木回道。
萧知下转身走了。
独孤落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远,看着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的屋檐移到了西边的墙头,久到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悠长而空洞。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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