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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案结未歇再寻踪


苏清苓被押回长安之后的第三天,独孤落木收到了一封来自岭南的信。
信是张婉清写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信上说,她已经把父亲张伯年的遗骨重新安葬了,在丹霞山下选了一块风水好的地方,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张伯年之墓”五个字。
她说她会在墓前种一棵桂花树,等树长大了,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就在树下坐一会儿,陪父亲说说话。
独孤落木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长安城的冬天来了,天空低垂,云层厚重,像是随时会压下来。
她站在窗前,双手撑着窗台,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落花盟的案子结了,苏清苓被判了死缓,陈海生被关进了天牢,一百三十七个落花盟成员全部落网,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
她忙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现在忽然闲下来,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萧知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热气腾腾的。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独孤落木的背影。
她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裳隐约可见,像两片薄薄的刀锋。
他将面碗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门框。
独孤落木转过身,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面。”
萧知下走进来,将面碗端到她面前。
“你中午没吃。”
“不饿。”
独孤落木看着那碗面,面是手擀的,汤是骨头汤,蛋是溏心蛋,没有放胡椒,放了姜丝和葱花。
每一根面条都粗细均匀,每一口汤都浓郁鲜香,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她端起面碗,挑了一筷子面,吃了。
面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暖洋洋的,像冬日里的一炉炭火。
萧知下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很瘦,颧骨微微凸起,下巴尖尖的,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独孤落木问。
“没什么。”
萧知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一下。”
“等忙完了吧。”
“落花盟的案子已经结了。”
独孤落木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还没有。”
苏清苓的案子虽然判了,但落花盟在各地的残余势力还没有彻底清除。
岭南那边还有不少漏网之鱼,江南、巴蜀、河北也有落花盟的据点。
要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抓,一个一个地审。
这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事,也不是一两年能做完的事。
可能要五年,可能要十年,可能要一辈子。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沉的情感。
“阿木,你一辈子都要查案吗?”
“嗯。”
独孤落木低下头,继续吃面。
“这是我活着的目的。”
萧知下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吃面。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乱。
他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想告诉她,他不想让她一辈子都活在仇恨和使命里,他想要她快乐,想要她轻松,想要她像普通的姑娘一样,逛街、买衣服、吃好吃的、笑得很开心。
但他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姑娘。
她是独孤落木,特别稽查司的副司正,落花盟案的负责人。
她的肩上扛着太多东西,放不下,也不能放下。
独孤落木吃完面,将空碗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有些苦,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萧知下。”
“嗯。”
“明天我去刑部,调阅落花盟在江南的卷宗。你在司里等我,我回来之后,我们一起研究。”
“好。”
独孤落木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关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萧知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袍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从肩膀一直暖到心里。
独孤落木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将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像冬日里的一炉炭火。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独孤落木去了刑部。
刑部的卷宗库在衙门后院的地下,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四壁都是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卷宗,密密麻麻的,像一座迷宫。
独孤落木提着一盏油灯,走在书架之间,目光在每一份卷宗上扫过。
她找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落花盟在江南的卷宗。
卷宗很厚,足有几百页,记录了落花盟在江南的所有活动——人员、资金、据点、行动计划,每一样都有。
她将卷宗抱在怀里,走出了卷宗库。
走到刑部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柳也。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粉,站在刑部门口,像是在等人。
看见独孤落木出来,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甜,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独孤大人,好久不见。”
独孤落木看着她,点了点头。
“柳姑娘,好久不见。”
“独孤大人,你是来找萧大人的吗?”
柳也歪着头,看着她。
“萧大人在里面,我刚和他说完话。”
独孤落木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我来调卷宗。”
“哦。”
柳也的笑容更深了。
“独孤大人,你和萧大人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你们。”
独孤落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谢谢。”
柳也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窈窕,腰肢纤细,步伐轻盈,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独孤落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柳也喜欢萧知下,她知道。
柳也的父亲柳尚书是落花盟的成员,已经被抓了,柳也现在一个人,没有依靠,没有亲人,很可怜。
但她来找萧知下,是为了什么?
是真的有事,还是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独孤落木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抱着卷宗,回了特别稽查司。
萧知下在密室里等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江南道各州县的位置。
他看见独孤落木进来,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卷宗,放在桌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
“卷宗太多,找了大半天。”
独孤落木在桌边坐下来,翻开卷宗。
“柳也去找你了?”
萧知下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在门口碰见了。”
独孤落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她找你什么事?”
“她父亲的案子有些细节需要核实,她来问我。”
萧知下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脸。
“阿木,你介意吗?”
独孤落木抬起头,看着他。
“介意什么?”
“柳也来找我。”
独孤落木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不介意,你和她之间又没什么。”
萧知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好。”
独孤落木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着卷宗。
她的目光落在每一行字上,但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字,而是柳也站在刑部门口的样子。
她的笑容很甜,她的声音很甜,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甜。
萧知下喜欢那种甜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会笑那么甜,不会说那么甜的话,不会做那么甜的动作。
她只会查案、验尸、抓人、审人。
她是医女仵作,不是大家闺秀。
她给不了萧知下那种甜,也给不了他那种温柔。
独孤落木翻了几页,忽然合上了卷宗。
“萧知下。”
“嗯?”
“你说,柳也喜欢你。”
萧知下的手顿了一下。
“她——”
“你不用解释。”
独孤落木打断他。
“我只是问问,你喜不喜欢她?”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阿木,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我知道。”
独孤落木低下头,手指在卷宗的封面上轻轻划过。
“我只是问问。”
萧知下伸出手,覆在她手上。
他的手很大,将她的手和卷宗一起盖住了。
“阿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独孤落木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像一潭清水,没有任何杂质。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暖暖的,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差点化成眼泪流出来。
但她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抽回了手,继续翻卷宗。
“好。”
两个人坐在密室里,翻着卷宗,谁都没有再说话。
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书架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独孤落木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过目不忘的天赋让她不需要看第二遍。
江南的落花盟据点比岭南少,但分布更广,涉及的人员更多,情况更复杂。
“萧知下,你看这个。”
独孤落木将卷宗推到他面前。
“落花盟在江南的据点,主要集中在扬州、润州、常州、苏州、湖州、杭州这几个地方。
每个据点都有几十个人,有商人、有官员、有地主、有土匪,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萧知下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人,我们抓得完吗?”
“抓不完也要抓。”
独孤落木将卷宗收好。
“先从扬州开始,一个一个地抓。”
“什么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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