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施救乡民露本心
南宫衿道:“因为他们是他的乡亲,陈海生这个人,对敌人心狠手辣,但对乡亲很好。他在广州发了财之后,每年都会回陈家村,给每家每户发银子,帮他们修房子、买地、供孩子读书。他不会杀他们,但他也不会让他们出去报信,所以把他们关在这里。”
独孤落木看着满地的村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海生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对敌人残忍,对乡亲仁慈。
他帮沈三娘做了很多坏事,杀了很多人,但他对乡亲的好是真的,不是装的。
这样的人,不是纯粹的坏人,也不是纯粹的好人。
他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身不由己,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
“我们把他们救出去。”独孤落木转身走出了山洞。
三个人将山洞里的村民一个一个地背下山,放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几十颗药丸,让萧知下和南宫衿给每个村民喂了一颗。
解药,可以解梦欢散的毒。
村民们服下解药之后,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们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茫然不知所措。
一个老人看见陈海生的手下站在村口,脸色一变,拉着独孤落木的手,声音在发抖。
“姑娘,你们是官府的人吗?”
“是,”独孤落木蹲下来,看着老人,“老人家,陈海生在哪里?”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道:“他走了,昨天就走了。他说他要去广州城,找一个人,办一件事,办完了,就回来。姑娘,海生这孩子,从小就不坏,他是被人带坏的。你们抓到他,不要杀他,好不好?”
独孤落木看着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老人擦了擦眼泪,笑了。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独孤落木站起来,转身看着萧知下和南宫衿。
“陈海生去了广州城,找一个人,办一件事。他找的人是谁?办的事是什么?”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他连乡亲都不顾了。”南宫衿回道。
“所以我们必须在广州城找到他。”
三个人骑马回了广州城。
天已经快黑了,广州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独孤落木走在街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陈海生的踪迹。
但她知道,陈海生不会在大街上等她,他一定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等着天黑,等着行动。
“南宫大人,广州城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陈海生经常去的?”
南宫衿想了想,道:“有一个地方——醉仙楼。广州城的醉仙楼,和长安的醉仙楼是同一个老板开的,都是落花盟的联络点。陈海生每次来广州,都会去醉仙楼喝酒。”
“那就去醉仙楼。”
三个人骑马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在广州城的东市,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的灯笼,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醉仙楼”三个字,笔力遒劲,和长安的醉仙楼一模一样。
独孤落木下了马,推开门,走进去。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南来北往的商贾、进京赶考的书生、游山玩水的文人,各色人等,济济一堂。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缎袍子,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精明能干。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板笑眯眯地问。
“找人,”独孤落木将令牌亮了一下,“陈海生在哪里?”
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陈、陈海生?不认识,没听说过。”
“你撒谎。”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银针,夹在指尖。
“我再问一遍,陈海生在哪里?”
老板的脸色白得像纸,腿在发抖。
“在、在二楼,天字一号房。”
独孤落木转身就上楼。
萧知下跟在后面,南宫衿也跟在后面。
三个人上了二楼,找到了天字一号房。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独孤落木从袖中摸出铜丝,插进锁孔,轻轻拨了几下。
锁开了,她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独孤落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下看。
楼下是一条窄巷子,巷子的尽头连着东市的主街。
巷子里有一个穿灰色袍子的男人,正在快步走着,步伐矫健,像一只逃跑的狐狸。
陈海生。
独孤落木从窗口翻了出去,落在巷子里,朝着那个灰袍人追去。
她的轻功全力施展,身形在巷子中如同一缕青烟,快得几乎看不清。
萧知下跟在后面,速度不比她慢。
南宫衿也从二楼跳了下来,跟在他们后面。
三个人追着灰袍人,穿过了几条巷子,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死胡同。
灰袍人无路可逃,转过身,看着他们。
月光下,他的脸清晰可见——
方脸,浓眉,皮肤黝黑,左眼角有一道疤。
陈海生。
“陈海生,你跑不掉了。”独孤落木的银针夹在指尖,目光冷得像冰。
陈海生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诡异,嘴角上翘,眼角弯弯的,和那些中了梦欢散的人死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独孤大人,你以为你能抓到我?”陈海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既然敢来广州,就不怕你们抓。”
“你为什么要杀那些官员?”独孤落木问。
“因为他们不听话,”陈海生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平静,“沈三娘在的时候,他们听话,沈三娘死了,他们就不听话了,不听话的人,就要死。”
“你杀了他们,朝廷会派新的官员来,新的官员也会不听话,你杀得完吗?”
“杀不完,就杀到他们听话为止。”
陈海生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独孤大人,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放我走,我保证不再杀人。”
“不行。”
独孤落木的银针已经蓄势待发。
“你杀了那么多人,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
陈海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提起长刀,朝着独孤落木冲了过来。
萧知下挡在独孤落木面前,软剑架住了陈海生的长刀,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陈海生的武功很高,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刀气,逼得萧知下连连后退。
独孤落木从侧面绕过去,银针夹在指尖,趁着陈海生一刀劈向萧知下的瞬间,刺入了他的后颈。
陈海生的身体一僵,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独孤落木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
她从袖中摸出铁链,将陈海生的双手绑在背后,然后站起来,看着萧知下。
“你受伤了吗?”
“没有,”萧知下收起软剑,看着她,“你呢?”
“没有。”
南宫衿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陈海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抓到了。”
独孤落木将陈海生从地上拉起来,推着他走出了巷子。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暗影。
陈海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脚上绑了铅块。
独孤落木没有催他,只是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海生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独孤大人。”
“嗯?”
“苏姨她——还好吗?”
独孤落木沉默了片刻,道:“她在天牢里,等着审判。”
陈海生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姨是个好人,她不该坐牢。”
“她杀了人,”独孤落木的声音很冷,“杀人就要坐牢,这是律法。”
陈海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她了。”
独孤落木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海生是一个亡命之徒,杀人如麻,冷酷无情。
但他对苏清苓的感情是真的,不是装的。
苏清苓是他的恩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救了他,教他读书,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他跟着苏清苓,不是因为沈三娘,是因为苏清苓本人。
“陈海生,你后悔吗?”独孤落木问。
陈海生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后悔有什么用?人杀了,不能复活了,罪孽犯了,不能抹去了,我只能跟着苏姨,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坐牢,我也坐牢,她死,我也死。”
独孤落木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海生擦了擦眼泪,继续往前走。
独孤落木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想起了张婉清。
张婉清也是一个人活了十三年,带着仇恨和悲伤,一个人。
陈海生也是一个人,带着罪孽和悔恨,一个人。
他们不一样,但他们都孤独。
回到广州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独孤落木将陈海生关进了广州府的大牢,派了重兵看守,然后回了南宫衿的宅子。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海生抓到了,落花盟的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案子结了,她可以回长安了。
但她没有感到喜悦,只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萧知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热气腾腾的。
“吃面。”
独孤落木接过面碗,挑了一筷子面,吃了。
面是热的,汤是鲜的,蛋是嫩的,每一口都是他用心做的。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萧知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面,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萧知下。”
“嗯?”
“等回长安了,我们去看你母后。”
萧知下的手顿了一下:“好。”
“然后去看我姐姐。”
“好。”
“然后去看我爹娘。”
“好。”
独孤落木放下碗,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萧知下,谢谢你。”
“阿木,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谢谢,是你平安。”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晨光,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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