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人同路赴危程
客栈不大,但很干净,大堂里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客人正在吃饭,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南宫衿走到柜台前,和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身来。
“只有三间房了,你们俩一人一间,我一间。”
独孤落木点了点头,接过钥匙,上了楼。
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窗户对着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香气扑鼻。
她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甜香充满了整个胸腔,让她想起了老家的药圃,想起了姐姐坟前的那棵桂花树。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就忍住了。
她不能哭,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萧知下的房间在她隔壁,他推开门,走进去,将包袱放在床上,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的窗户也对着后院,也能看到那棵桂花树。
他站在窗前,看着满树的金黄色小花,心里忽然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
六岁的独孤落木坐在药炉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嘴都是渣。
她看见他来了,把手里的桂花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他,说“你不吃我的,我就哭给你看”。
他接过桂花糕,慢慢吃了,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甜了整整十二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剑,握过笔,握过无数人的手,但最想握的,是她的手。
他握过了,在雨中,在月光下,在特别稽查司的走廊里。
她的手指很细,很凉,握在手心里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想一直握着,不想松开。
但现在不行。
他们在办案,在去岭南的路上,在追捕苏清苓。
他不能让私人感情影响案子的进展。
萧知下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下来,脱了靴子,躺了下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独孤落木的脸。
她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眼睛里有一种光。
她皱眉的时候,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嘴唇微微抿着。
她专注的时候,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她脆弱的时候,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像一朵被风吹雨打的花。
每一个样子都好看。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
十二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想她,习惯了等她,习惯了把所有的感情压在心底。
但最近,这个习惯越来越难维持了。
因为她就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看见她,每天都能听见她的声音,每天都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药香。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不能碰。
这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独孤落木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萧知下的脸。
他笑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月牙。
他皱眉的时候,眉心拧成一个结,像解不开的绳。
他专注的时候,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脆弱的时候,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每一个样子都好看。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但她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萧知下今天在马车上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温柔的、深沉的、带着十二年的等待和守候的眼神,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脸开始发烫。
她将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像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独孤落木坐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萧知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热气腾腾的。
和之前一样,是手擀面,骨头汤,溏心蛋,没有放胡椒,放了姜丝和葱花。
“你还没吃晚饭,”萧知下将面碗递给她,“吃了吧,别饿着。”
独孤落木接过面碗,看着他。
他的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也没有睡好。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暖暖的,从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差点化成眼泪流出来。
“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萧知下说。
“你骗人,”独孤落木看着他的眼睛,“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左眼皮都会跳一下。”
萧知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左眼皮。
独孤落木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她将面碗分成两半,一半拨到他的碗里,一半留在自己的碗里。
“一人一半。”
萧知下看着自己碗里的半碗面,眼眶微微泛红。
他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面,吃了。
面是热的,汤是鲜的,蛋是嫩的,每一口都是她分给他的。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独孤落木也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面吃着同一碗面分出来的两半,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面条被吸进嘴里的声音,细碎而温暖,像冬日里的一炉炭火。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
独孤落木将空碗叠在萧知下的空碗上,抬起头,看着他。
“萧知下。”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面,谁都没有动。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萧知下伸出手,想握她的手,但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他说。
“好。”独孤落木说。
萧知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独孤落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叫住他,想让他回来,想让他再陪她一会儿。
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很烫,手心还是全是汗。
她将手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像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独孤落木睁开眼睛,打开门。
南宫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腾腾的。
“独孤大人,晚上凉,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独孤落木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的辛辣从舌尖一直冲到头顶,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南宫衿笑了,那个笑容很温和,像三月的春风。
“慢点喝,别呛着。”
独孤落木又喝了两口,将碗递还给他。
“谢谢南宫大人。”
“不用谢。”南宫衿接过碗,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独孤大人,你和萧兄——”
“我们在一起了。”独孤落木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南宫衿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像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但没有灭。
“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还有没有机会。”南宫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独孤落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南宫大人,你是个好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您。”
南宫衿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知道,我只是想亲口听你说。”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独孤大人,我不会放弃的。”
独孤落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南宫衿是一个骄傲的人,他有才华,有家世,有相貌,有教养,他不会死缠烂打,不会纠缠不休,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走进她的心里。
但他不知道,她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那个人住了十二年,把所有的位置都占满了,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独孤落木关上门,走回床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马车继续南下。
独孤落木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
蓝田过后是商州,商州过后是邓州,邓州过后是襄州,襄州过后是鄂州。
一站一站地往南,天气越来越热,空气越来越湿,路边的树木越来越茂密,田野里的庄稼越来越绿。
萧知下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那本《岭南风物志》,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独孤落木。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宇间有一种专注的神情。
他在心里默默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一笔一笔地,像在画一幅画。
“阿木。”他轻声叫她。
独孤落木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独孤落木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无聊。”
萧知下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
他将《岭南风物志》放到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块桂花糕,递给她。
“吃吗?”
独孤落木接过桂花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他,小的那半留给自己。
就像十二年前一样。
萧知下看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眼眶微微泛红。
他将桂花糕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南宫衿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一下一下的,节奏很乱。
独孤落木吃了那半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苦,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南宫大人,还有多久到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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