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大陆《文汇报》

茶楼里的热闹只是一个缩影。同样的场景，几乎同时在香江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齐家大宅的花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午后的阳光从木窗格里漏进来，在茶桌上铺了一层碎金。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龙井，茶汤澄澈，几片叶子在杯底安静地舒展开。

叶宝珠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没喝。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胎，暖暖地熨着掌心。

齐书芸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最新一期《俪人行》的样刊，翻到的那一页上，赫然是一篇关于《纸牌屋》的专访。标题起得很有力道——“三月三独家谈新作：金钱的牌局上，硝烟的味道，比血更腥。”

孔青霜从门口进来，把布袋往茶几上一搁，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才坐下开口：“今天印刷厂那边打了电话来，说《俪人行》这期销量比上个月翻了三倍多。还在往上走。”

叶宝珠神色淡淡，并不意外。

这一回，凯瑟琳的事业线扎进了时尚圈，《俪人行》的甜头才刚尝到个开头。

沈蕙前后脚也到了。她从布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上面记着几行字：“公关公司那边最近接了几个咨询，都是问能不能帮忙处理‘舆情’的。其中有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被报纸写了篇负面报道，说他合作的船务公司有债务纠纷，他想把这事压下去。”

叶宝珠抬眼：“你接了？”

沈蕙合上笔记本：“接了。但不是压，是澄清。我让律师先看了那篇报道，查出来船务公司那笔债跟他没关系，是另一家同名公司的。我们把证据整理好，直接发给了那家报纸的编辑，等着下期登更正。”

孔青霜在一旁啧了一声：“你这一套，越来越有专业公关的架势了。”

齐书芸把手里的样刊合上，往桌上一搁，指尖在封面上轻叩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叶宝珠：“三婶，书仪最近是不是在翻你书房那些经济类的书？”

叶宝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一弯：“你看见了？”

齐书芸点头：“上回我跟大嫂过来，看见她坐在你书房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证券分析》，还做着笔记。我问她看得懂吗，她说看不太懂，但想试试。”

叶宝珠放下茶杯，语气平淡里透着一丝骄傲：“她前几天也跟我说了，大学想读金融。”

齐书芸微讶，随即笑了：“我记得上回她说的是经管？这才多久，又变了？”

孔青霜靠回椅背，摆了摆手：“少年的不定性嘛。不过书仪对数字是真敏感，她自己算账比账房伙计还快。想学金融，也是好事一桩。”

叶宝珠难得不吝啬夸赞女儿：“有些资料是我们母女一起收集的。股票、债券、黄金的投行占比，她标出来的风险系数和预期收益，比我强。”

孔青霜的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叶宝珠这分明是在有意栽培书仪。

毕竟书仪是三房长女，三房嫡出，偏偏没个儿子。

她还听说过一件事——至今她和齐嘉程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小叔子竟然偷偷去做了绝育。

什么结扎。

齐嘉程当时的原话是：“三弟妹还真是……女人猛于虎。”说完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孔青霜可不乐意听这话，当场瞪了他一眼：“你才猛于虎！三弟最不像爷们儿的事，就是这个。可他做的，偏偏又是最爷们儿的事。”

这话绕口令似的，齐嘉程愣是没接上。

孔青霜起身走到窗边，声音放低了些：“你说，爸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事除非三弟自己说出口，否则没人会去问老爷子知不知道。老爷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提。”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这种事，我们也不该提。”

沈蕙在一旁听着，忽然意有所指地接了一句：“只要不像凯瑟琳和林恩那样犯罪就好。咱们沈家，可不能再出个骗子——被骗也不行，那会显得更蠢。”

叶宝珠闻言，只是笑了笑。

外面很多人都以为，她写《纸牌屋》的灵感，来源于齐红榆那桩庞氏骗局。

其实更早。从燕北舟设的那个经济局开始，她心里就埋下了种子。

她知道英资正在陆续撤出香江。撤离的过程不可能干净利落，留下的那片真空地带，什么人都能钻进来。

前世也是如此，只是时间线比现在晚一些。

有人打着高息理财的幌子，把街坊邻居一辈子的积蓄卷得干干净净；有人拿着伪造的文件，把骗局包装成海外基金，专门收割中产；还有人租一间体面的写字楼，雇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把从别处骗来的钱，再包装成一个更大的局。

另一方面，她心里清楚，大陆那边的改革开放已经在酝酿了。

有些消息顺着燕北舟那边的渠道传过来：珠三角有人偷偷在试来料加工，沿海城市在探索新的贸易方式。

同样涌来的，还有泡沫。土地被炒上天价，又摔回地面，一地狼藉。

哪怕没有诈骗，一场无硝烟的经济战，冲击的也是无数普通人的生计。

人人都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但没人说过，被逼得走上绝路的人，也不在少数。

“北冰洋”的橘子汽水，几代北京人的记忆，与百事可乐合资后被雪藏停产，原厂转去生产百事系列。后来品牌是收回来了，复苏之路却漫长得近乎残忍。

第一代超浓缩无泡洗衣粉“活力”，市场占有率一度高达八成，与德国美洁时合资后品牌被边缘化，德方主推自家产品，“活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货架上消失了。

叶宝珠不是要螳臂当车。她一个人能力有限，有些东西的消失，或许是历史必然。

但她总想着，能不能少犯一些错，留下一些东西，让人看清楚什么叫经济骗局。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孔青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宝珠，这几天有好几家比较杂志社联系我们。有两家，比较特别。”

一家来自大陆——《文汇报》。

“他们打算出版《龙的传人》和《缉凶》的简体版，以及连载《纸牌屋》。”

花厅里骤然一静。

沈蕙最先回过神来，把大家心头悬着的那句话问出了口：“大陆？那边不是……不是不让个人做生意吗？跟国外沾点边都要避嫌……他们怎么会主动来联系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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