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离心机
王磊坐在地面上，仰头看着自己背后那顶还撑开着的、属于宋延的降落伞，大口喘着气，嘴唇还在发颤，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宋延站在原地，把伞绳从肩膀上解下来放在地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太紧张了。”
武装直升飞机在远处降落后，梁京几乎是跳下机舱的。
他落地之后脚步没停，快步跑过停机坪和草地之间的那段距离，一路冲到了王磊面前。
他先是弯腰上下检查了一遍王磊的身体，目光从他的头部扫到肩膀，又从他手臂快速扫过他的腿部，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和骨折迹象，才直起身来。
王磊坐在地上，被宋延扶了一把才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迎着梁京的目光说了一句：“指导员，我没事，就是刚才手忙脚乱了一下。”
梁京听完这句话之后，表情才真正松动了一些，但那股紧张一过去，怒气紧跟着就上来了。
梁京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着王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明显压不住的怒火：“你手忙脚乱？你知道刚才那种情况叫什么吗？叫主伞未开！你在空中慌成那样，连拉绳都找不到，如果不是宋延跳下去拉了你一把，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不是站着跟我说话！”
王磊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嘴巴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梁京继续说道：“跳伞之前我怎么说的？数三秒再拉！地面动作你练了多少遍？叠伞检查你怎么做的？拉绳的位置你摸了多少回？上了飞机全忘了！”
他抬手指了指停在远处的武装直升机，“在你跳伞动作练到合格之前，不许再上飞机实操，更不许参加跳伞科目。什么时候你能闭着眼把拉绳拉到位，什么时候再重新归队。”
说完梁京也没有再看王磊，转身看向宋延，语气放平了一些：“你带他去医务室检查一下，确认没有内伤。然后你们两个都回去休息。今天剩下的训练不用参加了。”
宋延把王磊送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王磊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手不自觉地攥着降落伞背包的带子，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场意外里缓过神来。
他在医务室的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宋延一眼，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班长，麻烦你送我来医务室……刚才的事情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掉下去了。”
宋延站在他旁边，语气平淡地回答：“送你来医务室这事不大。你现在要抓紧把跳伞动作练好，下次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王磊点了点头，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在用力表示自己记住了：“肯定的，我会练好的，再也不出这种岔子了。”
医务室的军医让王磊坐在检查床上，用听诊器听了他的心肺，又让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确认没有骨折和挫伤，只是在调整呼吸时听到轻微的杂音，判断是紧张过度导致的短暂应激反应。
军医收起设备，说了一句：“问题不大，就是吓着了，休息半天就行。下午能正常活动，不过今天别再上高空。”
王磊听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往床上一靠：“还好还好，我命大。”
半天休息之后，王磊又恢复了精神，第二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梁京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但从那天的训练开始，他在跳伞地面动作上被要求做其他人两倍的量，每一次拉绳动作都要反复练到标准为止，叠伞的流程也被要求当着梁京的面重新拆开叠了三遍。
王磊那几天没有再出过差错，也没有再抱怨过训练量。
训练进行了大约两周之后，梁京在一天早晨集合时宣布了新的科目。
他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没有拿任何教材或记录板，语气平稳地开了个头：“接下来进行过载训练。你们应该知道，武装直升机的机动动作会产生不同方向的过载。顶级的飞行员对过载的耐受能力要求非常高，虽然我们这次训练班的培养周期不会要求你们达到那些标准，但基础过载耐受能力必须过关。不然真正上了飞机，在机动中因为过载导致操作失误，后果比跳伞失败更严重。”
所有人没有像以前那样发出哀嚎声，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大家对这个训练班的节奏已经熟悉了，知道梁京说出来的每一个科目都是必须完成的。
梁京带着队伍穿过营区，走进一栋外墙贴着深灰色保温层的室内训练场。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温度也比室外低了几度，墙面和地面都铺着深色软质材料，房间正中央的金属基座上固定着一台大型离心机，臂架末端的模拟机舱外形和真实的直升机座舱尺寸接近，舱门敞开，内部座椅的倾斜角度看上去和真实驾驶舱一致。
梁京走到离心机旁边，拍了拍模拟机舱的外壳，说了一句：“这是过载训练设备，完全模拟机舱内的操作环境。在训练过程中，你们会承受不同方向和大小的加速度载荷，身体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压迫感，反应速度和操作准确性会受到直接影响。今天所有人在训练前都要穿好抗荷服再进入舱内。”
他走到离心机控制台旁边，准备挑一个学员先开始操作，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王磊身上，语气平淡地说：“王磊，你先来。”
王磊的脸明显垮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抗争：“为什么又是我先来？”
梁京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因为你意外最多。现在你什么训练我都得盯紧一点，不然再出个意外，我还要跟着你一起紧张。”
王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立场反驳，只好认命地走出队列，按照指示把抗荷服的拉链拉好，弯腰坐进了离心机舱内，把安全带扣好，手搭在两旁的控制面板上。
舱门关好之后，隔着一层透明舱壁，只能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梁京站在控制台前，按下通话键，声音通过舱内扩音器传进去：“准备加压，先从标准值开始，注意感知自己的身体反应，如果出现视线模糊或胸闷，立刻报告。”
他转头对操作员说了一句，“开始加压。”
离心机启动之后，控制台上的G值读数开始稳步攀升。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0.5跳到1.0，又跳到1.5，然后稳定地跨过了2.0的刻度。
舱外的学员们都凑到观察窗前面，隔着那层透明的舱壁看着王磊坐在座椅里的状态。
王磊的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搭在两侧的控制面板上，坐姿和启动前没有太大变化，面部肌肉也没有明显的紧张感，看起来一切正常。
等到G值继续上升到3.0的时候，王磊的身体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肩膀不自觉地朝座椅靠背上压了一下，头稍微偏向一侧，像是身体正在承受方向变化的力，他的手从控制面板上移开了一点又放回去，呼吸的节奏似乎也有了些改变。
站在控制台旁边的梁京注视着舱内的状态，没有立刻叫停，只是确认了王磊的视线依然保持在正前方。
数字跳到3.5的时候，王磊的身体开始在舱内出现明显的挣扎。
他的一只手从控制面板上抬起来撑住了舱壁侧面，另一只手抓紧了座椅扶手，身体朝一侧扭动了两次，头微微低垂了一些。
梁京看到这个动作之后没有犹豫，按下通信键说了一句：“停止加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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