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九十八分
左侧的考官最先开始动笔，他的批改方式很快。
选择题二十道，他拿着标准答案逐题对照，用红笔在每道题后面标出对错，偶尔在看到某个选项时会停下来对照一下题干中的条件限制，但大多数情况下他只是在答案旁边直接打钩或者画叉。
填空题的批阅速度更快，标准答案上的空位和试卷上的答案逐一对应，他几乎没有停顿地打完了所有的对勾，只在最后一处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答案，又看了一眼标准答案，然后打了勾。
不到十分钟，他就把选择题和填空题全部批完，把纸页推回到周飞面前，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和考试开始前不太一样了。
右侧的考官批阅简答题用了大约二十分钟。
简答题要求考生写出操作流程步骤，不仅有正确的顺序要求，还要求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标注出相应的参数范围和安全注意事项。
他的批改方式比选择题更细致一些，有时会在一道题上反复对照两遍标准答案，核对了其中的步骤顺序和参数范围之后才打上分数。
他批完最后一题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周飞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试卷放在了桌面上，然后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前。
周飞是三个人里面批得最慢的。
最后两道综合论述题，每一道题的答题区占了将近一整页纸，宋延的笔迹工整且条理分明，几乎每一个关键点都按照教材章节的对应逻辑依次展开，从问题分析到流程推演再到备用方案的选用标准，整体的框架构建和细节填充都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
周飞逐字逐句地看完第一题，在总分栏里打了一个分数，然后翻到第二题继续看。
第二题的作答比第一题更加饱满，不仅涵盖了教材内的标准流程，还在其中一处附加了一段对教材中未直接涉及但可通过逻辑推导得出的替代方案的描述，并在后面用括号标注了此方案适用于液压系统完全失效且备用电源接入延迟超过三秒的极端情况。
周飞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继续往下看完，在总分栏里打了分。
他放下笔，把最后一张纸页翻过来面朝自己，然后从桌面上把另外两位批过的部分收拢到一起，按照卷面顺序重新排列好。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又快速翻看了一遍，确认了所有打分位置无误，然后将卷面翻到第一页的封面上方，拿起笔在总分栏的位置写下了一个数字。
他把试卷放在桌面中央，推出去，让三位考官都能同时看到。
三位考官同时低下头看向卷面最上方那个红色的数字。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右侧的考官先开口了，声音比考试前少了那种不以为然的随意，变得认真了一些：“他这几个简答题的流程步骤写得比我们内部一些学员还要精准。我本来以为他会在步骤顺序上有疏漏，结果从头到尾没有一题出现逻辑断裂。”
左侧的考官接了一句：“选择题和填空题没有一道错题。而且填空题里的参数值不是死记硬背下来的那种感觉，他把单位换算和修正系数也一并写上了，超出标准答案要求的完整度。”
周飞最后开口，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一些：“综合论述题的深度超出教材范围。第二题最后一问，他补充了一个教材上没有写但实际操作中有可能遇到的极端工况下的备用方案。这个方案可行。而且考虑到了时间窗口和操作顺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周飞把试卷重新收起来装回文件袋里，封好封口，然后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转向两位同事说了一句：“下午通知成绩的时候，我亲自去通知。”
下午的阳光从办公室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矩形光带。
宋延站在走廊里，抬手敲了敲阎天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阎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并不在文件上，而是落在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三位监考官身上。
周飞坐在中间，另外两位考官分坐两侧，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熟悉的密封档案袋。
宋延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立正：“报告。”
阎天抬手指了一下办公桌对面的位置：“过来站着听成绩。”
宋延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办公桌大约一臂的位置站定。
阎天看了一眼他，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周飞，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微妙的紧张。
他在训练场上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相信宋延的实力。
那个人在泥坑里泡过、在实战中开过枪、在坦克里漂移过，没有一次掉过链子。
但是理论考试是另一回事。
武装直升机操作理论那本书的内容阎天自己翻过，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需要死记硬背的参数和逻辑链条，也知道往年飞虎武装团的学员最快通过理论考试的记录是两个月。
半个月，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宋延每天在会议室里埋头看书，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
周飞的目光落在宋延身上，和他上午在考场里时的审视不同，此刻的注视更沉默，也更复杂一些。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试卷。卷面上批改的痕迹清晰可见，红色的分数栏在纸面上格外显眼。
他低头看着那个数字停顿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依然清晰：“宋延同志，武装直升机操作理论考试，成绩是九十八分，合格。”
声音在办公室里落定。
宋延站在原地，面色如常，没有露出意外或惊喜的表情，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阎天却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
他看着周飞，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确认：“考了多少？”
周飞抬了抬手里的试卷，把分数栏那一角朝阎天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九十八分。满分一百，九十分通过。宋延同志的理论考试已经通过了，而且是通过标准以上的成绩。”
阎天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切换成了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笑容，他拍了拍桌面，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这小子行但没想到这么行的松弛：“行啊。挺好的。真挺好的。”
周飞把试卷重新收进档案袋里，然后站起身来。
另外两位考官也跟着站起。周飞转向阎天，说了一句：“按照流程，宋延同志的考试成绩已经录入系统了。他随时可以前往飞虎武装团进行实操训练，理论成绩有效期内不需要重复考核。”
阎天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会和你们飞虎武装团的团长对接，尽快确定具体报到时间。辛苦你们三位今天专程跑一趟。”
周飞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辛苦太客气了的自嘲：“哪里敢说辛苦。说实话，当我们听说狼牙这边有人要提前进行理论考试的时候，我们几个心里多少都觉得是遇到了哗众取宠的。这种事往年也见过几次，结果都不太理想。但这次......”
他转向宋延，目光认真了几分，“原来是有真佛当面，是我们眼拙，没看出来。”
他身边的两位监考官也跟着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说了一句：“那个简答题的流程完整度，我批过的卷子里排前三。”
另一个补了一句：“选择题和填空题没有一道错题，这在提前考试的考生里，我确实没有见过。”
周飞往前走了半步，和宋延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左右。
他伸出手：“宋延同志，我在飞虎武装团的训练班里等你。我很期待你的实操能力。”
宋延抬手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回应了一句：“我会按时报到。”
周飞收回手，转头朝阎天示意了一下，带着两位同事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剩下宋延和阎天两个人。
阎天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抬头看了宋延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干得不错。”
“虽然你是提前参加考试，但训练班要这次所有参加理论考试的人全部考完才会开始，所以这半个月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半个月后出发去飞虎武装团报到。”
宋延立正回答：“是。”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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