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狼牙调令
当晚，黑鹰特种大队的营区食堂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刚打完仗的汉子围坐在一起，桌上的菜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笑声混在一起，把傍晚的营区烘得热热闹闹。
宋延被推坐在周振武旁边，左右两边都是黑鹰的老队员，有人给他倒水，有人往他碗里夹菜，气氛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战友。
宋延一边吃饭一边回答着七嘴八舌的问题，偶尔说几个训练时的趣事，引得满桌哄笑。
那天晚上，他喝了两碗热汤，跟七八个人加了联系方式，在食堂门口的灯下和一群满身汗味和硝烟味的大老爷们儿笑着告别。
第二天清晨，天空放晴了，阳光从云层背后洒下来，把昨夜的雨水和泥泞都晒得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周振武带着宋延走到营区停机坪，武装直升飞机已经发动了，旋翼搅起的风把周围的草叶压得伏倒在地。
两人登机，舱门关上，直升飞机缓缓升空。
宋延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那片刚刚战斗过的山区逐渐缩小、远去，变成地图上的一块绿色斑块。
周振武坐在他对面，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宋延，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直升飞机调转方向，朝着钢七连的方向飞去。
武装直升飞机的旋翼在钢七连的操场上搅起一阵强劲的气流，草叶被压得伏倒在地，尘土和碎草屑向四周飞散。
机身缓缓下降，起落架稳稳地触地，引擎的轰鸣声从高亢逐渐转为低沉，最后熄火停下。
舱门打开，周振武第一个跳了下来，动作利落。
宋延紧随其后，背上还背着他那套狙击装备，落地时靴子在草地上踩出两个浅浅的印痕。
操场边缘，袁刚和何冲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袁刚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何冲站在他旁边，神色倒是正经许多，但嘴角也有点压不住。
周振武大步走过去，还没开口，袁刚就先笑着调侃了一句：“老周啊，你这每次来都这么拉风。这次又是大白天直接空降，你就不能低调点？”
周振武哼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你管得着吗的表情，语气不客气地回怼道：“袁连长，你们钢七连要是没有武装直升飞机，我黑鹰特种大队可以赞助你们一架。哦不，两架都可以。我这人一向大方。”
袁刚眼睛一眯，冷笑道：“你会这么好心？你周振武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说吧，什么条件？”
周振武倒是丝毫不掩饰，大大方方地往前站了半步，朝宋延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条件也简单，把宋延给我。调来黑鹰，我给他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位置。”
袁刚呸了一声，声音干脆响亮：“你想得美！”
周振武被拒绝之后没有任何恼怒的表情，反而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转头看向宋延，语气认真了几分：“宋延，如果哪天在钢七连待腻了，想来黑鹰，你随时给我打申请。我立刻走程序把你接过来。这话放这儿了，不作废。”
宋延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振武已经转身大步走回了直升飞机。
他翻身坐进机舱，随手拉上了舱门。
旋翼重新开始转动，引擎声由低转高，直升飞机离地、拉高、转向，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很快变成了天边一个越来越小的墨绿色影子。
操场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旋翼搅动过的草叶还在轻轻摆动。
袁刚收回目光，走到宋延面前。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宋延一眼。
作战服上的泥痕已经干了，肩上还背着狙击步枪的枪箱，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前线回来的铁血气息。
“黑鹰特种大队你就别想了。”袁刚开口。
宋延微微一怔。
袁刚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抬手啪地一下拍在宋延的胸口上。
力道不重，但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斩截：“你的名字，已经被狼牙记上了。这是狼牙的调令，三日内到狼牙选拔营报到，逾期作废。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字，你随时可以出发。”
宋延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文件。
红头、公章、正式的调令格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和狼牙两个字。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化的不可思议：“连长……这么突然吗？”
袁刚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别人接到狼牙的调令高兴都来不及，你小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是想当逃兵吧？我钢七连可没有逃兵。”
宋延把调令仔细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挺直了腰板。
他的目光里刚才的那点意外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光：“连长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袁刚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冲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宋延的背影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去吧，和大家好好告个别。钢七连永远是你家。不管你在外面走到哪一步，这里永远有一张床、一双筷子等你回来。”
宋延转过身来，看着何冲那张一贯温和的脸，郑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着一排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先去了训练场。
一排的下午训练刚刚结束，战士们正三三两两散在操场上擦汗喝水。
赵铁蹲在单杠下面系鞋带，张天正把器械往器材室搬，刘杰坐在跑道边的台阶上灌水壶。
而刘少平还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嘴里数着数，声音带着用力过猛的喘息：“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他跳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宋延走过来，眼睛一亮：“师父！你回来了！昨晚你去哪儿了？听说是跟黑鹰大队出任务去了？打成什么样了？有没有交火？你伤着没有？”
他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宋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扫了一眼周围正在慢慢聚拢过来的一排战士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都听见：“都过来，我有话说。”
战士们放下手里的水壶和毛巾，陆续围过来。
赵铁站了起来，张天放下了器械，刘杰从台阶上站起来。
一排的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把宋延围在中间。
宋延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接到了一份调令。狼牙的。三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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