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是火（22）
飞行器的引擎声压得极低，平稳悬停在崖洞外侧的半空，气流掠过崖壁苔藓，带起一缕潮湿的土腥气。
盛河清的手搭在操控器上，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既然有秘术隐匿，咱们要是贸然进去，太过危险。”
她侧首，将目光落在了“阮箴”的身上，“你现在的情况又这么不稳定，咱们还是缓缓再下去吧。”
“阮箴”身上那层覆在体表的暗红火雾更加的稀薄了一些，火雾之下的骨骼轮廓微微凸起，又被她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他体内的禁制正在崩碎。
大半的伪装屏障都被蚕食，先前强行维系城堡火纹，透支了他的伪装之力，如今又有阮箴的反扑，体内的两股力量反复撕扯，好像要把他的这副皮囊寸寸割裂，让他每时每刻都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感。
“无妨。”
“阮箴”垂下眼，努力掩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都到这里了，咱们不能半途而废。”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盛河清的旁边。
下一瞬，一只带着黑丝手套的手，就先他一步，按住了他手腕。
沈剑薇笑盈盈的，歪着头，“小阮阮，听话。你的身体要紧，既然都知道地方了，咱们明天来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行？！”
“阮箴”的嗓子有点粗。
沈剑薇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乖，要听姐姐的话。”
话落，鹿寻杳也凑了上来，附和道：“是啊阮姐，谁知道下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我们还是谨慎一点为好，一旦打起来，我们就顾不上你了。”
“阮箴”几乎要冲破温和的假面。
她，等不了了。
“你们去。”
她抬眸，声线骤然变调。
“把我放到外面，你们快去快回，只要查清楚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就行。”
温柔的女声层层剥落，露出底下低沉沙哑、带着冷硬质感的男声，诡异又割裂。
“如若不然，我实在不放心，万一有针对圣堡的阴谋，我们太过被动。”
他据理力争。
盛河清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获得3312号小世界攻略目标人物阮箴的10点信任值，信任度95/100，即将满值，请宿主继续努力。】
阮箴的信任值涨了。
盛河清赶忙将这个好消息传递给沈剑薇和鹿寻杳。
--我这边收到消息，阮箴的信任值涨了，如今可以确定，她确实醒了。
--太好了！！！
那边的“阮箴”还在说着，却敏锐的感觉到机舱里的氛围突然一松。
他有些莫名的看向鹿寻杳。
怎么感觉这人突然变得很开心？
他刚刚有说什么吗？
盛河清的手指按下了操控器。
飞行器的引擎声陡然拔高，机身从悬停状态猛地向上拉升，舱内的角度倾斜了一下。
鹿寻杳早有准备一把扣住了座椅扶手，沈剑薇坐在侧面纹丝没动，只有"阮箴"因为起身的惯性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撞上了座椅边沿。
"盛姐？"
假阮箴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压回女声调，最后一截尾音又粗又哑，像两段不同的声带在他喉咙里打架。
"先回去。"
盛河清头也没回，飞行器调转方向，贴着北山的山脊线开始往回飞，"你的状态撑不住，下面的情况不明，不能让你涉险。"
"阮箴"站直了身体。
他站在舱道中间，舱顶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体表那层暗红色的火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薄到几乎透明，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壳质轮廓。
他的下颌线也开始抖动了起来，皮肉像被水泡过的纸张一样起皱、卷边。
"停下！"
这一声他没能压住，彻底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低沉粗粝，带着一种被火灼过喉咙的沙哑感。
“我说，停下。”
他说着，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直接朝着盛河清的方向抓去。
沈剑薇的腿从侧面伸出来，不轻不重，却很精准的，绊了一下他的脚。
他的重心一偏，手没能够到盛河清，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手臂撞到旁边的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壁面想要直起身来，行动之间，左手臂弯那里的那层火雾彻底的崩散，露出了一条灰白色干枯的臂骨，骨节之间连着薄薄的筋膜，像一具刚从土里翻出来的旧骨架。
鹿寻杳三两步从后面翻过来，落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面折叠盾。
盾牌展开，正好扣在盛河清和驾驶位之间，把整条舱道封住了。
"你最好别动。"鹿寻杳说。
"阮箴"在舱壁边沿站直了。
他的整张脸已经面目全非。
眉心那道火纹散成了碎片往下掉，底下露出了一个陌生的额头轮廓，颧骨高而窄，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干裂的树皮。
“你们早就知道了，是吗？”
低沉粗粝，每一个字都像从干裂的喉管里挤出来，“什么时候？”
沈剑薇站在他的身后，慢慢的抽出手里的长剑，“哎呦呦，我说谁呢，费这么大劲儿装成个小姑娘的样子出来骗人~~~”
长剑出鞘，沈剑薇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站位，笑的讥讽，“脸都不要了啊，圣光骑士？艾德里安殿下？”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
他从袍子里缓缓的抽出一柄短剑。
短剑的剑柄上嵌着圣光骑士团的徽记，剑身亮起来的时候照出了他那张已经完全暴露的脸。
“既然如此。”
他把短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抵住舱壁上的能量管接口，指尖用力往下一压。
整艘飞行器的灯光闪了两下，引擎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飞行器的高度骤降。
舱外的云雾擦着舷窗往上涌，山脊线在窗框里急剧放大，碎石和矮灌木的轮廓从模糊变成清晰。
盛河清单手稳住操控器，巨锤直接砸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没有躲。
巨锤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实感。
艾德里安的袍子一空，化作一股气流，冲向了舱门的方向。
沈剑薇长剑一扫，就要阻挡。
可剑锋落处，只划开了一片稀薄的空气。
方才立在舱中持剑对峙的艾德里安，连人带衣、连同那柄刻着圣光徽记的短剑，尽数化作一缕轻飘飘的灰白雾气流，被巨锤的劲风当场吹散，半点实体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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