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国际舆论:西方记者悄悄传真相
南京沦陷已满半月,整座城池彻底被日军掌控。进入1938年1月,日军对外籍人士的管控步步收紧,正式下达驱逐驻城外国记者的命令。
对外说辞冠冕堂皇,声称城内治安混乱,无法保障外籍人士安全,真实目的却是封锁消息,妄图将入城后的种种暴行彻底掩盖。
此前城中外籍群体早已分批分流,多数人早在去年12月中旬便搭乘船只撤离南京,唯有司迪尔、德丁、史密斯、麦克丹尼尔与摄影记者门肯五名记者选择留下。外籍人员临时驻地内,最后一批准备动身的同行收拾妥当,临行前特意过来相劝。
“我们这就走了,你们真要继续留下?如今城内盘查一天比一天严苛,留下来凶多吉少。”
《芝加哥每日新闻》的司迪尔将一叠厚厚的采访笔录仔细收好,语气沉稳而坚定:“我们亲眼见证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旦转身离开,外界永远无法得知真相。作为记者,记录事实是我们的本分,我不能走。”
一旁的德丁行事素来严谨务实,他放下手中钢笔:“我和你想法一致。哪怕力量微薄,也要把亲历的场景如实记录,让世界听见南京的声音。”
路透社的史密斯性格刚烈,望向窗外萧瑟的街巷,直言道:“对方越是想捂住真相,我们越要坚守。我会把每一幕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写进报道。”
美联社的麦克丹尼尔思虑周全,缓缓点头:“贸然撤离容易,坚守却需要勇气。我选择留下。”
摄影记者门肯抬手拍了拍肩头的摄影机:“镜头不会说谎,我会用影像留存证据。”
五人心意相通,目送同伴走向下关码头,继续留守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里。
早在1937年12月15日,日军迫于国际压力,曾短暂放行一批外籍人员离城。彼时下关码头作为全城核心关卡,岗哨密布,日军士兵对登船人员、随身物品逐一核验搜查,管控滴水不漏。
一批先期撤离的外籍记者登上美国海军瓦胡号内河炮艇,考虑到当时国际舆论影响,日方并未直接管控舰上通讯设备。
舰上美方值守人员知晓南京城内的惨状,出于公义,在避开日方巡查视线的前提下,协助记者分批次发出稿件。这些文字,也成为最早传向海外的目击报道。
时隔半月,也就是1938年1月,当年那一批报道已经通过远洋电讯线路,逐步传至欧美各地。
受当时跨境印刷、运输条件限制,报道发布后数日,《纽约时报》《芝加哥每日新闻》率先刊发全文,随后英国、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主流媒体陆续转载。
德丁撰写的深度报道内容详实,文中特意标注统计范围:大批放下武器的士兵遭到有组织搜捕处决,街头已有两百余名平民遇害;结合南京安全区现场统计,局部区域遇难战俘初步估算约两万人,同时明确标注该数据仅为片区统计结果,并非全城人数。
史密斯记述江边集体遇难场景的稿件《日军在南京的恐怖统治》,也在英语世界广泛传播。
国际民间舆论迅速升温,欧美多地民众自发举行集会请愿,各地教会组织祈福仪式,不少民间援华团体、进步议员也纷纷发声声援受难民众。
但受制于当时的国际格局与各国自身利益考量,美、英、法等国官方仅发布口头关切声明,经济制裁、物资援助等实质性举措,接连在议会与内阁会议中被搁置。
上海租界内,先期抵达的外籍记者围坐在一起,看着报纸上的官方表态,气氛格外压抑。
史密斯指尖点着报纸版面,语气带着无奈:“民间的呼声此起彼伏,可各国政府始终只做表面回应,迟迟没有实际行动。”
“各方都在权衡利弊,不愿轻易卷入纷争。”麦克丹尼尔叹了口气,“但我们不能停下笔,真相的传播不能中断。”
司迪尔目光笃定:“只要我们坚持发声,谎言就永远无法彻底占据上风。”
海外报道传开的第一时间,日军便启动了全面舆论反击。日本本土施行严苛的新闻审查,所有报刊统一发布“南京秩序安稳、日军善待百姓”的虚假内容,蒙蔽本国民众。
与此同时,日方驻外机构四处活动,一方面向各国报社、外交部门递交抗议函,污蔑报道虚假不实;另一方面暗中联络部分媒体,刻意歪曲事实、散播谣言,试图扭转舆论走向。
租界内的记者看到这些虚假宣传,纷纷嗤之以鼻。
“白纸黑字、多人佐证,仅凭几句谎言,根本掩盖不了既定事实。”
消息传回南京城内,日军高层勃然大怒。为彻底切断对外消息渠道,全城封锁再度升级:城门、车站、道路关卡增派兵力,进出人员必须逐人搜身,所有信件、包裹一律拆封检查,公私电报、往来书信全程监听。
高压管控之下,南京安全区依旧平稳运转。自成立之初,安全区就搭建起一套成熟的地下联络网络,由多名工作人员分段对接、接力传递信息与物资,专门用来绕开日军检查。美国牧师约翰·马吉一直隐蔽拍摄日军暴行,留存了大量珍贵影像胶片;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总干事乔治·费奇负责对外转运资料,两人早已敲定分批接力转运的方案。
这天,费奇按计划动身前往上海,先行转运一部分胶片。他将胶片拆分后,小心翼翼藏进驼绒大衣的缝合夹层,口袋里备齐护照、工作证件与官方文书。临行前,马吉再三叮嘱。
“沿途每一道关卡都查得极严,列车上也有日军值守,务必谨慎行事。”
“放心。”费奇神色从容,“联络路线、交接流程我们反复演练过,剩余胶片和证词,会由站内同伴分多批次接力送出,不会出问题。”
告别马吉后,费奇登上拥挤的客运列车。车厢内人声嘈杂,人人谨言慎行。他靠窗落座,将厚大衣搭在腿上,举止平和自然。对面一名日军军官察觉到他外籍人士的身份,立刻上前盘问。
“出示你的证件,说明出行目的与目的地。”
费奇坦然递上全套证件:“我是美国公民,任职于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前往上海处理公务。”
军官仔细核对证件信息,目光落在厚重的驼绒大衣上,当即示意士兵检查。士兵上前反复揉搓、翻看衣物外层,又伸手仔细触摸面料。这件大衣夹层缝合严实,从外部看不出任何异样,加之证件齐全、身份明确,士兵完成登记后便予以放行。
一路行经数道关卡,每一处查验都严格规范,费奇凭借周全准备,有惊无险驶出南京城。
抵达上海租界后,费奇第一时间与外籍记者汇合。彼时上海华界完全被日军占领,租界外围遍布日伪密探,租界内部虽相对安全,所有人行事都格外低调。众人围在屋内,看完影像、听完费奇讲述的城内近况,许久无人言语。
“这些影像和证词都是铁证。”德丁打破沉默,“我们会联合各家报社,在可控范围内,持续向外传递真相。”
自此之后,费奇依托安全区成熟的地下邮路,持续收集城内目击证词与实地调查报告,以私人信件的形式分段送出南京,层层中转后送达上海。
海量一手资料,最终交到了常驻上海、长期跟进南京局势的英国《曼彻斯特导报》记者田伯烈手中。此前田伯烈已经接触过多名从南京脱险的外籍人士,对城内遭遇早有了解。翻阅完整套资料后,他下定决心,整合所有证据编撰成书。
身边好友深知日方的打压手段,出言提醒:“如今日方四处封禁相关言论,你执意著书,必然会招来诸多麻烦。”
“无数人冒着生命危险收集证据,我不能让这些心血付诸东流。”田伯烈态度坚决,“我要把完整的事实记录下来,留给世人评判。”
从1938年1月开始,田伯烈逐一走访相关人员,梳理文字记录与影像素材,潜心编撰书稿。半年之后,也就是1938年6月,《外人目睹中之日军暴行》正式完稿。
全书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准确时间、地点与目击证人,证据详实确凿。书籍随后被译成多国文字全球发行,成为揭露惨案的重要文献。不久后,中文译本在国内流传,万千国人读罢悲愤不已,也更加坚定了抗争的决心。
岁月流转,数年之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审理战争罪行。马吉拍摄的影像作为核心证据当庭播放,日方辩护律师百般狡辩,均被法官依据铁证一一驳回。法庭之上鸦雀无声,一众战犯无言辩驳。远在海外的马吉年事已高,无法亲临庭审,听闻正义最终得以伸张,他独坐窗前,内心一片安宁。
1938年1月的上海南京路外滩,晨雾笼罩江面。一名小报童拿着刊载报道的报纸,清楚周边密布日伪密探,不敢高声叫卖,只是压低声音,悄悄向路过的行人推介。往来市民历经战乱,行事格外谨慎,大多快速接过报纸,低头匆匆浏览,彼此心照不宣,将悲愤藏于心底。
战火可以封锁城池,强权可以压制言语,却永远挡不住真相传播的脚步。从南京传出的每一段文字、每一帧影像,跨越山海与阻隔,传遍世界,最终深深镌刻在民族的记忆之中。那些在黑暗里坚守正义的异国友人,也被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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