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暗刃喋血，同归于尽
二月七日，凌晨二时。
总统府，地下室指挥室。
唐生智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半截铅笔。油灯的光在砖墙上摇摇晃晃，照得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赵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司令，您喝口水。”
唐生智没有回头。“放那儿。”
赵坤把碗放在桌上，退到一边。唐生智盯着地图。总统府周围最后几处阵地，每一处都标注着兵力数字：十二人、八人、六人、五人。不到百人。弹尽粮绝。
凌晨二时三十分，总统府西侧废墟。
侯三趴在一堵断墙后面，盯着前方的黑暗。他是张彪的副手，突击队的副队长。张彪带着主力在东侧防守，他带着几个人在西侧警戒。
“侯哥，那边有动静。”身边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
侯三竖起耳朵。黑暗中，有脚步声——很轻，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不是自己人。自己人走路脚步声重，因为累，因为饿，因为每个人都带着伤。
“多少人？”
“听不出来。至少七八个。”
侯三沉默了一瞬。“快去报告张队长。说鬼子从西边摸上来了。”
年轻士兵猫着腰，消失在黑暗中。
侯三趴在断墙后面，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四个。加上他，五个。子弹不多了，每人不到五发。手榴弹还有几颗。
“放近了打。听我口令。”
凌晨二时四十分，黑影出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削的身影，动作比后面的人更轻、更快。他的脸上涂着黑灰，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镜是亮的，亮得像刀锋。
山本一郎。樱花分队的指挥官。在中国待了七年，会说流利的南京话。他带着最后的七个人，从西侧废墟摸进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两百人打到现在只剩八个。但山本没有放弃。他的任务没有变——炸掉指挥部，暗杀唐生智。
“打！”
四支步枪同时开火。两个黑影应声倒下。山本一郎立刻趴下，动作快得像一只猫。他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到了一堵断墙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
“手榴弹！”
两颗手榴弹飞出去，落在黑影中间。轰！轰！炸死了一个，伤了两个。山本一郎从断墙后面探出头，一枪撂倒了侯三身边的一个士兵。
“小陈！”侯三喊了一声。小陈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山本一郎又缩回了断墙后面。“支那人，你们已经输了。唐生智活不了多久了。放下枪，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侯三没有回答。他换了个位置，探出头，朝山本一郎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断墙上，溅起一串灰尘。山本一郎没有动。
凌晨三时，张彪带着人赶到了。
他浑身是泥，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左臂吊着绷带，右手里攥着一支步枪。
“山本？”
侯三点了点头。“是他。带了七个人，打死了三个，跑了四个。他还在那边。”
张彪看了一眼山本一郎藏身的断墙。“围住他。一个都不能跑。”
凌晨三时十分，山本一郎被围在了一处死角。
三面是墙，一面是张彪和侯三。他的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个个带伤，子弹也不多了。他靠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支手枪，眼睛盯着前方。
“山本，放下枪。你跑不掉了。”张彪的声音很冷。
山本一郎看着他，笑了。“支那人，你以为你赢了？南京已经丢了。你们总统府，马上就要被炸平了。你们还在打什么？”
张彪没有说话。
侯三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山本一郎的眼睛，眼睛里冒着火。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山本，我日你先人。你好好的不呆在自己国家，你来中国干什么？”
山本一郎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侯三一眼，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身边的三个人也抽出了刺刀。
“樱花分队，没有投降的。”
凌晨三时二十分，最后的肉搏。
山本一郎第一个冲过来。他的短刀直奔张彪的喉咙。张彪侧身避开，一刀捅进山本的左肩。山本闷哼一声，没有退，右手一刀划向张彪的脖子。张彪后退一步，刀锋从眼前划过。
侯三从侧面冲上来，一刀刺向山本的腰。山本转身避开，一脚踢在侯三的腿上。侯三腿一软，跪在地上。山本举刀刺向侯三的胸口。
张彪一刀砍在山本的手臂上。山本的手一松，短刀掉在地上。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捡起刀，继续冲向张彪。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侯三的刺刀捅进了山本的肚子。山本的短刀划开了侯三的胸口。张彪的大刀砍进了山本的脖子。
山本一郎倒在地上，眼睛睁着，望着天空。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人听见。他的血流了一地。
侯三也倒在地上。他的胸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张彪蹲下来，用手按住他的伤口。
“侯三！侯三！”
侯三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全是血。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队长……我……回不去了……”
“你他妈给我撑住！”
侯三摇了摇头。“队长……小刘……小刘他爹……你帮我……”
“你他妈自己帮他！你给我撑住！”
侯三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手从张彪的手里滑落。
张彪抱着他，跪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身边，山本一郎的尸体还在往外渗血。那三个樱花队员也被击毙了，躺在不远处的废墟里。
突击队副队长侯三，殉国。
凌晨四时，地下室指挥室。
赵坤推门进来。“司令，西侧摸进来八个樱花分队特务，全部击毙。指挥官山本一郎被击毙。我方牺牲三人，伤两人。突击队副队长侯三殉国。”
唐生智放下铅笔，沉默了很久。山本一郎死了。侯三也死了。侯三跟了张彪两年，从淞沪打到南京，身上有七处伤疤，从来没有叫过疼。他死了。
“侯三是哪里人？”
赵坤翻开本子。“山东人。家里还有一个老娘。”
唐生智沉默了一瞬。“记下来。等打完仗，抚恤加倍。”
赵坤点了点头。
唐生智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作响。窗外，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张彪还在外面守着。他的兄弟死了，他还在守。
“赵坤。”
“在。”
“让张彪把侯三和小刘的遗体收好。等打完了仗，送他们回家。”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站在窗前，望着黑暗中的废墟。樱花分队，从第一次潜入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两百人，全部被消灭。山本一郎死了。侯三也死了。但樱花分队，彻底完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半截铅笔，继续盯着地图。
凌晨五时，总统府东侧废墟。
张彪靠坐在墙边，手里攥着侯三的遗物——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老人，站在一间土坯房前面，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脸上全是皱纹，但笑得很开心。那是侯三的娘。
“侯三，你娘就是我娘。你放心。”
他把照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二月七日的凌晨，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樱花分队最后的八名特务，从西侧废墟摸进总统府，企图刺杀唐生智。突击队副队长侯三带着四个人阻击，牺牲一人，伤两人。张彪带人追击，全歼八名特务，击毙指挥官山本一郎。突击队牺牲三人，伤两人。
侯三死了。二十三岁。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刺刀。
张彪坐在废墟里，抱着侯三的遗体，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答应过侯三，活着。他活着，侯三死了。他把侯三的遗物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端起枪，继续盯着前方。
(https://www.lewenn.com/lw62809/5013849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