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晚饭吃到后半程，桌上的气氛愈发松快。
二姐怀孕的消息像一颗被投进湖心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顾承屿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知意的手，指尖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然后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轻：“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知意被他这句话烫了一下，耳根腾地红了，没有看他，低头假装在喝汤，
但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那点笑意还是从嘴角漏了出来。
姑姑坐在斜对面，一眼就逮住了她嘴角那道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把话头精准地扔了过去：
“知意，你大姐那边我催不动，你可不能学她。
安安都怀上了，你们俩也该抓紧了。家里孙辈就念念一个，实在太孤单了。”
顾承宁连忙求饶：“姑姑，您放过我吧。我和我老公还想享受几年二人世界，您别一上来就催。”
顾母在旁边喝茶，不急不慢地接了一句：“二人世界也不耽误带孩子。”
叶敬安在旁边偷笑，低头扒饭的动作带了几分看戏的惬意。
顾承屿瞥了他一眼：“我记得某人还单身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
姑姑的筷子顿住了，目光转向叶敬安：
“对，我差点把你给忘了。年底之前，你必须把儿媳妇带回来。不然过年你就别进家门了。”
叶敬安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含混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再说再说。”桌边响起一阵笑声。
唯有三叔一家那边，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小军坐在椅子上，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像是要把盘子戳出一个洞来。
三婶压低声音说了他几句，
他权当没听见，把碗里的饭粒拨得到处都是。
三婶的脸色越来越沉，在他又一次试图把筷子伸进汤碗里搅动时，
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压着嗓子低声喝了一句：“你给我好好吃饭！”
小军被那两下拍得愣住了，瘪着嘴，没有再闹，
耷拉着脑袋坐回去，老老实实地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宴席散尽，客厅里只剩下几位长辈还在聊天。
知意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下，没有喝，又放下了。
窗外老宅的夜色已经沉透了，客厅里的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三叔一家住的那栋小楼已经暗了灯，像一片已经熄灭的、不再言语的纸页，
安安静静地合拢在夜色里，封住了今晚未说出口的、所有不甘的余音。
苒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老宅的客房隔音不算好，
隐约能听见主楼那边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隔着一道院墙，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又翻回去。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没有点开，
只是看着那行预览的文字在锁屏上停留了几秒，又暗了下去。
白天在书房里被捏住下巴的触感似乎还留在皮肤表面，那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整晚都忘不掉。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伸手拿过手机，点开了微信。
妈妈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苒苒，妈妈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记在心里了吗？你要努力一点，帮妈妈在顾家站稳脚跟。”
她又往下划了划。“在公司也要醒目一点，不能被沈知意比下去了。顾叔叔专门跟胜华的人打过招呼的，
你要是顶着顾家这层关系都混不出什么名堂，我们怎么敢跟你爷爷开口，让你去顾家的公司上班？”
声音顿了顿，像是咽了一下什么，才继续说下去，
“苒苒，你要为妈妈想一想。你弟弟还小，妈妈只能靠你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又翻过来。
她又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还是打了几个字：“你的事不要找我，我也不会找你。”
发完，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关掉了灯。
黑暗中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一条河终于找到了入海口，安静地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她闭上眼睛，像是把什么东西，连同那些尚未成型的不甘和算计，
一起压在了这间客房安静的黑暗里，等它慢慢沉下去。
主楼二楼的卧室里，灯还亮着。
知意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颈侧，
顾承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睡衣领口微敞。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来，
伸手把她那几缕湿发拨到耳后：“今天累了一天，怎么不早点睡？”
知意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在想考核成绩的事，不知道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他微微一侧头，目光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发梢上：“急什么，是你的跑不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拨了拨她耳后那缕还没干透的发丝，
指尖在她耳廓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收回了手。
知意嘴角弯了一下，又忍不住开口：“要是没选上，那不就……”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那就更好了，正好你可以专心陪我。”
他的话没说完，但尾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收拢的钩子，落在她耳边的空气里。
知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伸手关了灯。
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嘴唇。
窗外京市的夜还在往下沉。
老宅的院子里，桂花树的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那栋小楼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再也没有亮起新的灯光。
主楼二楼的那扇窗也终于暗了。
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穿过回廊，拂过院墙，把最后一点声响也带走了，
融进京市安静的夜色里，像一条河终于找到了它的入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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