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腰杆挺直了（加更）
公司的办公区今天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键盘声比平时轻了许多，翻文件的动静也拖沓了不少，茶水间的闲聊声比往常多，但都绕着同一个话题转。
几乎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水杯端到嘴边又放下，
屏幕上的文档光标停在同一个位置很久没有移动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知意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
她把手机举起来拍了张窗外的云发给林漫漫。
林漫漫秒回了一串问号，说“你在上班还是在上幼儿园”。
知意打字回她“在等考核成绩，反正急也没用”。
周棉说“你的语气让我很想打你”。
赵希音默默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
知意嘴角弯了弯，又翻了翻朋友圈，点开养父的头像，
发了条文字消息过去，又觉得打字说不清，直接拨了语音通话。
养父接通得很快，背景里有翻书页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铃声，他应该是在办公室，课间休息。
知意把手机靠在桌上的水杯旁边，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
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天气越来越冷了，别为了省油钱舍不得开车。
她说：“爸，你那辆新车买来就是要开的，放在那儿积灰，不如留着钱买几件厚衣服穿。”
夏国梁在那边没有立刻接话，隔了一小会儿，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嗯，开着呢，冷不着。”
知意又说：“元旦我跟承屿回来。他给您准备了上好的茶叶，还有燕窝人参，说是女婿孝顺老丈人的。”
夏国梁又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句“女婿孝顺老丈人”是不是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嗯”了一声，尾音比平时拖长了一点，像是把那个“嗯”字在舌尖上多含了一秒才松开。
“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他没有说更多，但知意听出来，他是高兴的。
挂了电话之后，夏国梁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旁边办公桌的老师已经凑过来了，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老师，手里端着茶杯，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热络：
“夏老师，刚才那是你女儿打电话吧？听说话的语气，你们感情真好。
听说你女儿在外面做得不错？结婚了吗？这次回来是不是带对象一起？”
她话音未落，另一个男老师也端着水杯走近了，笑着接话：
“夏老师那辆车就是女儿买的吧？那车我看了，高配的，价格不低。”
又有人跟着问：“你女儿现在做什么的？她对象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夏国梁坐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像是把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接过来，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在京市做翻译。对象是京市人，家里做生意的。车是孩子孝顺，非要买的。”
他没有多说，但每一个字都说得不紧不慢，清清楚楚。
他弯了一辈子的腰，因为女儿，终于有挺直腰杆的一天。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落在那只刚挂了电话的手机上，把他的背影映得比平时舒展了一些。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夏国梁说出那句“亲生父母那边是深市的”之后，微妙地凝了一瞬。
那位问话的男老师——老李，手里端着茶杯，杯盖拨了拨浮沫，
像是没料到夏国梁会接得这么坦然，一时间不知该把话接往哪个方向。
夏国梁低下头，翻了一页桌上的作业本，语气平和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是啊，亲生父母那边是深市的，
跟我们相处得很好，两家经常走动。人家也感谢我们把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
他说到“培养得这么优秀”那几个字时，声音里带了一点很淡的、像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骄傲。
他把作业本上的一处批注写完，才又抬起头，不急不慢地接下去，
“这不，我们家那房子不是要原拆原建么，政府说可以选大户型的，
我女儿女婿非要给我们出钱换大的，说要给我们住得舒服一点。
我说不用，他们不听，连装修的钱都要出。”
他轻轻摇了一下头，像是无奈，又像是被那点无奈包裹着的、不愿过于张扬的满足，“我不要都不行。”
老李手里的杯盖停在半空，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旁边另一个老师适时地接了一句：“夏老师，你这也太让人羡慕了。
我们这里哪个同事的孩子能这么大手笔？
不找父母伸手要钱已经算不错了，哪里还会主动给父母换房子买车？”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
有人点头，有人感慨，有人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表情。
老李在那圈涟漪里站了一会儿，又坐了回去。
他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大半，他没有续水，也没有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偶尔有低低的交谈声，像水面上剩下的几圈细纹，很快就散开了。
夏国梁低头继续批改作业，红笔在纸面上画了一个钩，又画了一个钩，笔触比平时稳，
像是那支笔也在替主人舒出一口绵长的、自己也没察觉的、压在心底很多年的气。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微微挺直的脊背，映得比往常舒展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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