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长征路上捡了个小福星 > 第365章 湘江血债留孤念,老兵深夜敬福星

第365章 湘江血债留孤念,老兵深夜敬福星


老兵跪在地上,手里那块暗褐色的碎布头被风吹得直抖。他看着沈厉川按在枪把上的右手,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戒备的赵铁山,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声苦笑。

“政委,俺不姓张,俺姓吴。”老兵拿空荡荡的左边袖管,抹了一把脸上的浊泪,“大伙儿都叫俺吴大胡子。湘江那一仗,老张为了把俺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挨了飞机上的一梭子子弹。俺这条命是他的,俺现在顶着他的本子领军饷,替他活。”

赵铁山愣住了,伸出去准备搀扶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硬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吴大胡子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念冬塞给他的花生,眼眶里的泪水再次砸在黄土上。

“俺刚才糊涂了。”吴大胡子把那块带铜钱的碎布重新包进油纸,贴着心口仔细揣好,“俺就是瞧见这娃娃,心里头刀割一样疼。俺闺女要是没死,也该像她这样,会唱歌,会笑,会给人递花生了。”

沈厉川听见这话,按在枪把上的五根手指头一点点松开。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握住吴大胡子的胳膊,硬生生把这个断臂老兵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哥,起来说话。”沈厉川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没去拍老兵身上的土,而是转过身,一把将念冬抱起来,塞进吴大胡子仅剩的那只右手里。

“念冬,叫吴爷爷。”

念冬被塞得有些懵,但她不认生。两只白嫩的小手顺势抱住吴大胡子的脖子,小脑袋凑过去,在那张长满胡茬的粗糙脸颊上蹭了蹭:“吴爷爷,不哭。念冬兜兜里还有糖渣渣,都给你吃。”

吴大胡子浑身像过了电一样打了个哆嗦。他僵硬地收拢右臂,把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搂进怀里。粗糙的老脸贴着念冬白净的小脸,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胡子往下淌,打湿了念冬新衣服的领口。

台下几百号灰军装,没一个人出声。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陈麻子,也红着眼圈,蹲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

那天晚上的南院,出奇的安静。

连部窑洞里的油灯灯芯被挑得老高。沈厉川把吴大胡子请到了炕桌边。周大勺炒了一盘子咸菜疙瘩,又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抠出半瓶大伙儿都不知道的地瓜烧,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老吴兄弟,喝!这酒俺藏了小半年,今天全归你!”周大勺拿袖子抹了把眼睛,转身出了窑洞,还贴心地把门缝给掩严实了。

沈厉川拔开瓶塞,辛辣的酒气瞬间在窑洞里散开。他拿过两个粗瓷海碗,酒瓶倾斜,浑浊的酒液砸进碗底,溅起几个细小的酒花。

他把倒得满满的一碗酒推到吴大胡子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吴老哥,红一连连长沈厉川,敬你。”

没有任何客套,沈厉川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咕咚咕咚”把一整碗地瓜烧灌进肚子里。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下去,呛得他眼角泛红。

吴大胡子没用手端碗。他低下头,嘴唇凑到碗边,狠狠吸了一大口,辣得直咳嗽。咳着咳着,眼泪又混进了酒里。

“沈连长,俺婆娘叫秀芬,俺闺女小名叫丫丫。”吴大胡子靠在土墙上,独臂搭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跳动的油灯火苗,“湘江那一仗,江水全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像刚杀完猪的血水一样,稠得糊人眼睛。”

沈厉川没插话,又默默给他满上。

“俺在对岸掩护,俺婆娘背着丫丫过浮桥。天上那飞机,跟绿头苍蝇一样嗡嗡叫。”吴大胡子拿右手死死抠住炕席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掐出了血丝,“一个炸弹下来,水柱子掀起十几米高。俺眼睁睁看着浮桥断了,俺婆娘抱着丫丫,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江水卷进去了。”

窑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吴大胡子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酒全倒进嘴里,酒水顺着胡茬滴在打满补丁的军装上。

“等大部队撤了,俺半夜摸黑回去找。”他惨笑了一声,声音比砂纸还要粗糙,“找不着啊。江边全是残肢断臂,认不出谁是谁。俺在烂泥里扒拉了一天一夜,就只扒出丫丫贴身戴着的那半枚铜钱。”

他用手重重地捶了两下自己的心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里头,空了。连着活下去的念想,一起被湘江水冲走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一只小手掀开。

念冬穿着贴身的小单衣,光着白生生的小脚丫,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本来在里头睡觉,是被外头的咳嗽声吵醒了。

小丫头没理会满屋子的酒气,径直走到炕桌边。她看了看沈厉川,又看了看靠在墙角满脸泪痕的吴大胡子。

念冬把左手一直攥着的拳头伸出来,拿到吴大胡子跟前,五根短胖的手指一点点摊开。

掌心里,躺着两颗剥得干干净净、白生生的花生米。

“吴爷爷,吃。”念冬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奶音,软绵绵的,“草草姐说,肚肚里有东西,心里就不疼啦。”

吴大胡子看着那两颗白胖的花生米,整个人僵住了。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放进嘴里。

没有盐味,只有生花生的土腥气,可他嚼得比吃肉还要用力。

“好吃。”吴大胡子咽下花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转过头,看着沈厉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亮得烫人的光芒。

“沈连长。”吴大胡子一字一顿,咬字咬得极重,“你替俺们这些没保住家的人,养着一个丫头。你不知道,这对像俺这样的人,意味着啥。”

他用仅剩的右臂撑着炕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活着,俺们就觉得,俺们那些死在江里的婆娘和娃娃,也换了种活法。俺们流的血,断的胳膊,全他娘的值了!”

沈厉川猛地站起身,抓起酒瓶,把剩下的半瓶地瓜烧全倒进自己的碗里。

“值!”沈厉川端起碗,和吴大胡子面前那个空碗重重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只要红一连还有一个人喘气,这娃娃,谁也动不了!”

两人隔着一张旧木桌,一个独臂,一个满脸疤痕,仰起头将苦辣和悲愤一饮而尽。

隔天清晨,吴大胡子接了团部的调令,去镇西头的伤员安置点管后勤。

念冬一觉睡醒,听说吴爷爷走了,不干了。小丫头把姜小草新给她做的小布兜翻出来,跑到灶房找周大勺要了满满一兜子炒熟的野枣,非要去镇西头找吴爷爷玩。

“行行行,草草姐带你去。”姜小草拗不过她,牵着娃的小手出了南院。

镇西头离南院不算远,拐过两条黄土巷子就到了。安置点的院门是两扇破木板,虚掩着,没上栓。

“吴爷爷!念冬来找你玩啦!带了甜枣枣!”念冬高兴地甩开姜小草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上台阶,两只手用力推开木门。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吴大胡子的身影。

念冬的脚步猛地停在门槛边。她低下头,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地面。

门槛内侧的黄土地上,那块被吴大胡子视若珍宝、缝着半枚铜钱的暗褐色碎布,正孤零零地掉在泥水里。

而在那块碎布旁边,赫然踩着一个半干的泥脚印。

脚印的后跟处,缺了整整半块。


  (https://www.lewenn.com/lw63199/4786937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