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赵铁山送来一块牌子当生日礼
赵铁山把那页纸夹进档案里，指尖压了压纸角，抬头看向姜小草：“这个先压着，明天再说。”
天还没全亮，赵铁山已经从东边那孔窑里出来，怀里夹着一块薄木板。木板是从旧箱盖上拆下来的，边沿还留着两个钉眼，正面被刀刮得平整，顶头钻了个小孔。
他把木板放到石台上，手掌压住，才开口：“昨晚刻的。连长，能不能给娃？”
周大勺刚把锅盖掀开一条缝，鼻子先闻见木头味，伸头一看，眼珠子先钉住了。
“红军战士沈念冬。”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胡子跟着抖，“政委，这字刻得不赖。”
“我刻了三回。”赵铁山把木牌翻了个面，背面还留着一点没扫净的木屑，“前两回歪，第三回才算能见人。”
陈麻子凑到边上，眼睛盯着那几个字不放：“俺也去摸一把行不？俺也去还是头一回见，给娃也能有牌子。”
赵铁山没接他的话，只把木牌往沈厉川跟前推了半寸：“给不给，你说。”
沈厉川伸手接过来，手背上的布条被晨风掀起一角。他低头看着那六个字，指腹在木纹上摩了两遍，没出声。
赵铁山也不催，站在一旁等着。灶火把院里照出一层暖黄，姜小草抱着刚醒的念冬，周大勺端着锅铲，陈麻子半个身子探在门槛外，谁都没再吭声。
过了好一阵，沈厉川才把木牌托稳，喉结动了一下。
“能。”
赵铁山听见这一个字，手指从木牌边上收回来：“那就不是摆样，是给娃正名。”
姜小草把念冬往怀里送了送。念冬还没睡醒，先去抓小布袋，没抓着，手指就落到那块木牌上。
“这是啥呀？”
“你的牌牌。”周大勺抢在前头答。
“牌牌能吃吗？”念冬眨了眨眼。
“不能吃，能认人。”陈麻子接得快，“往后谁问你是谁，你就把这个举起来。”
念冬把木牌抱到胸口，低头盯着字，嘴巴跟着一笔一画地动。
“红军……战士……沈念冬。”
赵铁山蹲下来，手掌在木牌顶头点了点：“对。你叫沈念冬，你是红军战士沈念冬。不是谁家的影子，也不是路上捡来的一个娃。”
这话落地，院里几个人都没接话。
周大勺拿勺柄敲了敲锅沿，嗓门还是硬的：“那俺也去得给这木牌收拾一下，边上毛刺刮掉，别扎着娃的手。”
“你还会这个？”姜小草看他。
“俺也去会刮锅底。”
“那你去刮锅底。”
“俺也去先看牌子。”
陈麻子伸手又想摸，刚碰到边角就缩了回去，赶紧在裤腿上蹭了两把：“政委，俺也去能不能也要个牌子？俺也去也想当战士。”
赵铁山看他一眼：“你先把饭前洗手学会。”
院里一阵笑，念冬也跟着笑，笑得小牙露出来两颗，手却抱着木牌不撒。
赵根生从门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干净纸：“政委，这个俺也去拓一份，收进档案里。娃的名号，得留得明明白白。”
“拓。”赵铁山点头，“原样留着，往后谁翻册子，先看这个。”
林书远把本子往膝盖上一摊，炭条已经夹在指间了：“这一条俺也去记。沈念冬同志领到第一块牌子，还是赵政委亲手刻的。”
陈麻子扭头瞅他：“俺也去能上本子不？”
“能。”林书远头也不抬，“名字后头再补一句，陈麻子最馋。”
“这句别写太大，给俺留点脸。”
“你脸也不大。”
院里又笑了一回，连守门的王大牛都咧了嘴。
姜小草低头看着念冬，把她鬓边那点乱发往后拢了拢：“以后谁敢说你没名，就先给他看这个。”
念冬听不全，倒是把最后几个字抓住了，立马点头：“看这个！”
沈厉川把木牌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才把小孔处接到红线。秀兰在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根干净红线，手指一绕就打了结，动作利索得很。
“木牌得有头有尾。”她把红线穿过去，留了两截短穗，“这样挂胸前也成，挂门边也成。”
周大勺立马接话：“挂门边好，谁敢摸进来，先看看咱娃牌子答不答应。”
念冬听得认真，伸手把红线拽了拽：“念冬能戴着走吗？”
“能。”沈厉川把牌子接回去，替她比了比长度，“先挂这儿，等你再长高一点，想带去哪儿都行。”
他把红线绕到她脖颈后，打结的时候手指很稳，系好后又把木牌往她前襟上一放。
木头贴着新棉袄，压出一点浅印。
“记住了。”
“记住啥？”念冬仰起脸问。
“记住你叫沈念冬，记住你是红军战士。”
念冬把木牌压在胸口，认真得很：“记住了。”
她转头又问：“那念冬有枪吗？”
陈麻子差点被口水呛住，抬手拍了拍胸口：“你要真想要，俺也去给你削个木头枪，短的，省得扛不动。”
姜小草一记眼刀扫过去：“你敢。”
“俺也去不敢，俺也去就说说。”
赵铁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枪先不急，先学认字。等她把自己名字认顺了，再把别人的名字一个个认顺。”
念冬一听认字，眼睛又亮了：“林叔叔教。”
林书远顺手把炭条往耳后夹了夹：“这事俺也去接了。先认‘沈’，再认‘念’，最后认‘冬’。”
“那念冬也要学写牌牌。”
“学。”赵铁山把木牌举高一点，让晨光落在字上头，“以后你自己能写，比谁都硬气。”
念冬把木牌翻到背面，指着那圈被刮得发白的地方：“这个白白的，是啥？”
“木头皮。”赵铁山答。
“念冬也想刮。”
“等你再长高点，俺也去给你找块空板子，你自己刻。”
“刻念冬。”
“对，刻念冬。”
林书远立马把本子递到她面前：“先在纸上练，横要平，竖要直。你写得快，俺也去给你留着。”
念冬低头看他本子上的字，嘴里小声跟着念，认得不全，就一点一点往下顺。
沈厉川把她的手包住，指着第一个字给她看：“这是你。”
“这是念冬。”
“对。”
姜小草听见这句，把门帘往上撩了撩，露出窑门旁那颗旧钉子：“挂这儿。”
赵铁山把木牌递过去，秀兰把红线往钉子上一套，木牌就落在门边。晨光斜进来，正落在“红军战士沈念冬”几个字上，风从院里穿过去，红线晃了一下。
念冬站在门口，先看牌子，再看自己脚尖，最后仰起脸，认真得很：“念冬有家了。”
赵铁山刚要开口，院门外又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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