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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生日礼偷偷藏锅底连长不知


沈厉川把念冬抱离石台,王大牛贴到门侧,枪口朝下,手没离枪。

“谁?”

“俺秀兰。”门外有人咳了一声,“别拿枪顶门,篮子里有鸡蛋,碰破了俺找你们赔。”

秦守成开门,秀兰领着圆脸媳妇和小美娘进院,三只竹篮盖着蓝布,布角压着针线包。

秀兰把篮子放上石台:“听说娃定生日,妇救会也凑个份子。不是白给,记账,往后你们打胜仗再还。”

沈厉川看着篮子:“老乡东西不能乱拿。”

“谁给你的?”秀兰冲念冬招手,“给寿星的。寿星欠不欠账,问她。”

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探头:“寿星是念冬?”

“对,鸡蛋也是念冬的。”

“念冬以后还。”

“成,等你长高,给俺挑水。”秀兰揭开蓝布,里头两枚鸡蛋、小把白面、半块红糖,还有几根干豆角。

周大勺只看了一眼,脖子都伸长了:“能做面。”

“老周。”沈厉川喊他。

周大勺啪地盖回蓝布,腰板挺直:“连长,你没瞧见。这是寿星账,不算连队账。”

陈麻子举着湿手作证:“连长没瞧见,我也没瞧见,我就闻见了。”

姜小草拿药箱带子把他拨开:“你手离鸡蛋远点,刚摸过鞋。”

秦守成走到沈厉川身边:“东梁旧学堂有铅笔屑,咱俩去看一眼。院里我留人。”

沈厉川把念冬交给姜小草,指腹在娃帽边压了压:“不出院。”

“去你的。”姜小草抱稳念冬,“我又不是纸糊的。”

沈厉川前脚出门,周大勺后脚把灶房门半掩,铁勺碰了碰锅沿。

“开会,念冬生日筹备会,连长不许参加。”

王大牛抱着柴问:“为啥不许?”

“他瞧见鸡蛋,会送伤员嘴里。”周大勺把篮子抱牢,“那咱拿啥给寿星下面?”

赵铁山坐到石台边,翻开小本:“礼不论贵,有啥备啥。不许向老乡多要,不许误岗,不许让娃先瞧见。”

念冬扒着姜小草衣襟:“爷爷,啥会?”

陈麻子弯腰挡住篮子:“洗碗会,小孩不能参加,碗怕羞。”

念冬瞧着他脸上的水印:“碗不怕羞,麻子叔骗人。”

周大勺把小木碗塞给她:“那你替锅爷爷看碗,别让它跑。”

小丫头抱住碗:“行,念冬看住它。”

南院的秘密,就从这只木碗下头藏住了头。

周大勺先动手,把白面分成三包,一包埋进米缸底,两枚鸡蛋塞进糠里,红糖用油纸包好,塞到灶台砖缝后。

他还拿木炭在锅盖背面写:念冬生日,麻子勿碰。

陈麻子凑近看,鼻子差点贴上锅盖:“凭啥只写我?”

王大牛从旁边过去:“因为你最会碰。”

“我这回送正经礼。”陈麻子从柴堆里翻出半截枣木,揣进怀里,“谁偷看,谁没肉汤喝。”

他蹲到后墙根,用小刀慢慢削。木屑落在鞋面,他不敢吹,只拿脚尖往土里碾。

王大牛看了一会儿:“刻谁?”

“念冬队长。”陈麻子把木头转过来,小人戴小帽,胸前背小包,手举着歪礼,“看出来没?”

“看出帽子了。”

“你这人没眼力。”

念冬抱着木碗跑来:“麻子叔,你啃柴?”

陈麻子手一偏,刀尖戳进土里。他把木头塞进袖子,牙露了一排。

“给骡总磨牙。”

“骡总老了,不长牙。”

“那给它磨脾气。”

念冬点点头:“骡总脾气好,你别磨坏了。”

窗下,赵根生铺开旧账纸背面,借赵铁山的墨抄《清平乐·六盘山》。

“政委,山顶那首,给娃合适不?”

赵铁山看了眼院里那个小影子:“合适。纸边留宽些,等她长大了认。”

赵根生一笔一画写得端正,念冬凑来,他赶紧把纸翻扣。

“根生叔,写啥?”

“粮账。”

“粮账为啥有山?”

赵根生拿笔杆敲敲纸边:“粮从山路来,账上就有山。”

念冬没问明白,又抱碗去看林书远。

林书远正用炭条画画,画上有南院,有骡总,有周大勺的锅,还有念冬站在土坡前头带小队。

他见念冬靠近,顺手把破碗扣到画上:“我画灶膛图。”

念冬盯着他鼻尖:“书远叔,你脸脏。”

“炭条亲的。”

“炭条不亲人。”

“它亲写字的人。”林书远把纸卷往怀里一收,“你去找草草姐,她那边更忙。”

姜小草在第三孔窑里缝布老虎。

秀兰给了黄布,圆脸媳妇剪了耳朵,小美娘送来两颗扣子当眼睛。姜小草把门帘压住,针脚挨着针脚往前赶,额上冒出细汗。

上回她给念冬缝过一只,嘴歪腿短,被陈麻子笑成布耗子。

这回她咬断线头,把虎尾巴缝得翘起:“比之前那个好看一万倍。”

针尖扎到手指,她把指头含了下,抬脸看门帘,念冬还没进来,她又接着收肚皮。

“草草姐,你缝药吗?”念冬在帘外问。

姜小草把布老虎塞进药布底下:“缝能咬坏人的药。”

“药也会咬人?”

“专咬偷娃的。”

念冬抱牢小木碗:“那多缝两只。”

姜小草手上停了停,看着门帘上那团小影子:“成,以后给你缝一窝。”

午后,秦守成派人送回话,东梁旧学堂没抓着人,只捡到铅笔木皮和半片旧报纸。

赵铁山把旧报纸收进档案夹:“生日归生日,岗哨不减。”

周大勺把锅盖背过去:“锅里藏面,门口藏枪,两头都不误。”

太阳偏西,礼总算凑齐。

周大勺交出食材包,陈麻子交出小木头人,赵根生把诗晾干,林书远把画卷成筒,姜小草捧出布老虎。

陈麻子看见那老虎,没忍住伸手:“哎,这回真是虎,不是耗子。”

姜小草把针往他袖口一别:“你再多说半句,今晚给你缝嘴。”

念冬从灶房门口探头:“缝谁嘴?”

“缝碗。”陈麻子把小木人藏进怀里,“它今天话太多。”

“木碗不会说话。”

“它跟我说了,念冬最乖。”

念冬满意了,抱着碗转身:“那它说对了。”

沈厉川傍晚回院,鞋上带着黄土,进门就看见陈麻子袖口有木屑,林书远鼻尖有炭,周大勺抱着锅盖不撒手。

他把枪靠到门边:“你们干啥了?”

“洗碗。”陈麻子答得太快。

沈厉川看向周大勺怀里的锅盖:“洗到锅盖也抱着?”

周大勺把锅盖往身后一藏:“锅盖怕风。”

姜小草从窑洞里出来,药箱扣得严实:“沈连长,组织安排,少打听。”

赵铁山把小本合上:“我批准的。”

沈厉川看了看几个人,又看念冬抱着木碗站在中间,小脸皱巴巴的。

他伸手在娃帽顶拍了一下:“行。你们最好别把碗也骗丢。”

念冬告状:“爹爹,他们骗人,说开洗碗会。”

“那你盯着。”

“念冬盯一天了,碗没跑。”

院里笑开,周大勺趁沈厉川转身,把礼物包塞进第三孔窑的米瓮后。

夜饭后,姜小草去移那只新布老虎,手一摸,虎肚皮鼓得不对。

她拆开两针,里面掉出一缕长辫,辫梢系着纸条:十二月十五,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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