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剧终: 那个答案
何必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窗帘透进一层薄薄的灰蓝，远处隐约有鸟叫。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身，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把那几件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四天。赵秀兰那张纸上的红字。陈耀华的账。还有那条始终没有点开的未知消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昨晚他把它翻过去之后就没有再动过。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闭着眼睛的人。
何必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开。
那条未知消息还在。他犹豫了一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点开。他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分。然后他下床，洗漱，换了件干净衬衫，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赵秀兰的房门紧闭，顾思琪的也是。林妙妙的房间门开了一道缝，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显然还在睡。苏晚晴的房门倒是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何必没有去敲。
他下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昨天的粥还剩一些，他想了想，又拿了几颗鸡蛋和一把青菜出来，决定重新煮一锅。
水烧开的时候，他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确定。
苏晚晴出现在楼梯拐角。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像是刚醒不久，却又不像刚醒——她的眼神是清明的，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早。”何必说。
“早。”她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又煮粥？”
“换了个花样。”
苏晚晴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他站在灶台前切青菜、打鸡蛋、往锅里下米。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何必不得不回过头来。
“怎么了？”
“没怎么。”苏晚晴说，“就是想再看看你做饭的样子。”
何必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他把锅盖盖上，调小火，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
“昨晚那个问题，”他说，“你想听我现在回答吗？”
苏晚晴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催。她只是看着他，像是把那个决定权完全交到他手里。
何必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正在一点点变亮，把厨房里的器物一一镀上暖色。
“巴黎，我会去的，”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不是时候。这里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苏晚晴点了点头。
“我知道。”
“等这些都结束了，”何必说，“你问我，我还是那个答案。”
“哪个答案？”
“你去，我就去。”
苏晚晴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住。她低下头，看着桌面，像是要把那句话收好、放稳，不让它碎掉。
“那说定了。”她说。
“说定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粥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把两个人的沉默填得恰到好处。
赵秀兰是第二个下楼的。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走到餐桌边就趴了下去，闭着眼说了一句：“好香。”然后就不动了。
何必把粥端上桌，赵秀兰才慢慢直起身，揉着眼睛，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她整个人像活过来一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着真好。”
林妙妙很快也下来了，穿着拖鞋咚咚咚地跑进厨房，看了一眼桌上的粥，两眼放光：“何哥，你今天是神仙吧？”
顾思琪最后下来，穿了一件正式的白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下楼时手里还拿着一叠纸，坐定之后才把纸放到桌上，往何必面前推了推。
“华光那边的对账。”
何必拿起来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耀华的资金流向，有一个缺口。”他说。
“对，”顾思琪说，“大概八十万，没有入账记录。”
赵秀兰放下勺子，眉梢挑了一下。“八十万，够买一条人命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林妙妙咬着勺子，没有出声。苏晚晴放下碗，看向何必。
何必把那叠纸放下，手指按在最上面那一页的边缘。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等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落定。
“这笔钱，赵姐那张纸上有吗？”
“有，”赵秀兰说，“但我那张纸上记的是‘支出’，不是‘缺口’。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才有这个数。”
何必点了点头，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赵秀兰的账目，右边是顾思琪的对账。他低头看着它们，像是在看一幅还没完全拼完的图。
“那这八十万，去哪了？”林妙妙问。
没有人回答她。
阳光又移了一寸，落在桌面上，正好照在那排数字上。何必伸手，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收进了口袋里。
“先吃饭。”他说，“吃完了再说。”
没有人反对。
早餐快结束时，何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这次只有三个字：
“看邮箱。”
何必没有抬头，把手机放回口袋。苏晚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问。
吃过饭，林妙妙主动收碗，顾思琪上楼打电话，赵秀兰去了阳台。客厅里又只剩下何必和苏晚晴两个人。
何必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点开了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有一段话：
“陈耀华的水军源头不在国内。那条线走的是境外，资金从三家不同的公司转出，最后汇入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账户。你要查，就查那三家公司的注册时间——是同一天。”
何必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这封邮件，也没有删掉。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
“谁发的？”她问。
“不知道。”何必说，“但消息应该是对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必想了想，说：“先把那三家公司查出来。然后——等人来找我。”
苏晚晴没有再问。她走过来，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然后站在何必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院子。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枝头开始冒出新的叶子，嫩绿的，很轻。
“等这里的事结束了，”苏晚晴说，“你打算做什么？”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才说：“先把那八十万追回来。然后把该还的账还完。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去巴黎。”
苏晚晴没有转头看他，但她握着杯沿的手轻轻放松了一些。
“好。”她说，“那我等你。”
何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苏晚晴没有躲。她把手翻过来，接住了他的手。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楼上传来林妙妙跑过的脚步声，阳台传来赵秀兰挂电话的声音，客厅里顾思琪的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这栋房子重新变得拥挤起来，到处都是声音和温度。
何必站在窗边，握着苏晚晴的手，没有松开。
那封匿名邮件他还没有回复，八十万的缺口还没有追查，水军的源头还在境外某处。可在这一刻，他不着急了。
四天。够了。
他能做完的，都会做完。
阳光又亮了一些，把整间客厅都照得通明。何必低头看了一眼握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先把那四天过完。”
苏晚晴跟着他转身，两个人一起走回餐桌旁。桌上还剩一碗粥，还温热。
日子还在继续。
窗外的树枝上，新叶正一片片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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