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转账的铁证
次日，庭审九点整开始。
何必推开法院正门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
被告方的助理律师抱着文件夹站在饮水机旁。看到何必进来，他的目光立刻挪开，低头装作接水。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银行回单，正低头翻看。
顾思琪跟在何必身后，压低声音说：
“那个就是诚信金融的客户经理，姓吴。昨天下午联系上的。”
林妙妙落在最后，双手死死绞着背包带，视线不安地扫过旁听席。
何必点了下头，没有多问，径直走向审判庭。
推门进去时，法官还没到。
李浩已经坐在被告席，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的笔正圈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何必脸上停了一秒，随后微微一笑。
“何必先生，今天准备得很充分啊。”
何必没理他，在原告席坐下。
苏晚晴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依旧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显得干练了许多。坐下后，她先把面前的文件整理好，才侧过头问：
“银行那个人到了？”
“在外面。”
苏晚晴吸了口气，点头。
九点零五分，审判长走进法庭。
全体起立。
落座后，审判长翻了翻案卷，目光扫过双方代理人。
“昨日下午，原告方提交了账目比对表和还款记录，法庭已经登记在案。被告方申请的三日核对期限尚未届满，今日庭审继续审理其他证据。”
何必站起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新材料。
“审判长，我方申请展示一份补充证据。”
李浩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审判长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
“原告方，昨日休庭期间你们已经提交过账目比对表，现在又提出补充证据。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未经庭前交换的材料，法庭有权不予采纳。”
“这份证据的原件，是昨天休庭后才拿到的。”
何必停了一下。
“而且——”
“而且什么？”
审判长语气不重，声音却沉了几分。
何必没有慌。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授权书，举到身前。
“这份材料来自诚信金融银行，是被告方公司一月至三月的全部异常转账记录。我方昨日下午通过正常程序向银行申请调取，今天上午已经拿到银行客户经理的签字确认函和原件。”
他说完，把授权书和确认函一起递到书记员面前。
审判长拿起来翻了几页，又看向被告席。
李浩起身。
“审判长，原告方在庭审期间突然提交新证据，我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而且，这份证据的调取程序——”
“调取程序合法。”
何必直接接过话。
“这是银行出具的对公客户流水。银行客户经理吴志强已经在庭外等候，随时可以出庭，说明记录的原始性和真实性。”
李浩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话。
审判长沉默片刻，将授权书和确认函重新翻了一遍，随后看向法警。
“传银行客户经理吴志强出庭。”
吴志强走进法庭，脚步很快，姿态却很端正。他在证人席站定，朝审判长点了点头。
审判长示意他先坐，随后问：
“你是诚信金融银行的对公客户经理？”
“是。”吴志强回答，“我叫吴志强，诚信金融银行对公业务部，工龄十一年。”
“原告方提交的这份账户流水，是你本人出具的吗？”
吴志强看了眼何必递来的文件，点头。
“是。昨天下午，我根据原告方的授权委托书和法院协助调查函，从银行系统调取并打印。文件上盖有银行公章和我的个人名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可以以职业操守保证，这份记录没有经过修改或伪造。”
李浩起身。
“审判长，我方质疑这份证据的调取程序。原告方没有在庭前申请法庭调取，而是自行委托银行出具，这种单方面取证不具备证据效力。”
何必转身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原告方持法院协助调查函，通过合法程序向银行调取的对公账户流水，没有证据效力？”
李浩的脸色沉了一点。
何必继续道：
“那请问，这份记录上的银行公章，还有相关签字，是假的吗？”
“我没有说它是假的。”李浩说，“我只是质疑调取程序——”
“那被告方庭前有没有向法庭申请调取这份记录？”
李浩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何必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转回审判席。
“审判长，这份记录显示，被告方公司在一月十六日至三月十二日期间，向一个叫‘林小琴’的个人账户转账四笔，合计一百一十二万元。”
他将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三月十二日，也就是苏晚晴偿还二十万元的当天，同一账户还收到了三十五万元转账。”
何必举起那一页。
“备注是——借款对冲。”
审判席上安静了两秒。
李浩的脸色彻底沉了。
审判长拿起记录，仔细看了几眼，随后看向吴志强。
“吴先生，你确认这份记录的原始性？”
“确认。”吴志强说，“银行系统保留着完整备份日志。如果法庭需要，我可以现场登录系统调取原始数据。”
审判长点头，转向李浩。
“被告方还有问题吗？”
李浩沉默了几秒，随后起身走到证人席前。
“吴先生，记录里提到的‘林小琴’，开户信息是什么？”
吴志强看了一眼旁边的材料。
“林小琴。身份证信息已在开户资料中登记。开户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开户网点为城西支行。”
“你确定这个账户是林小琴本人开立的？”
“确定。开户时执行过人脸识别和身份证核验。”
李浩点了下头，转身回到被告席，没有继续追问。
审判长低头翻看流水记录，眉头微微皱起。
何必仍站在原地。
“审判长，这份记录还显示，被告方公司在一月十六日向林小琴转账三十五万元后，当天下午，林小琴又向一个叫王国庆的个人账户转入二十万元。”
他又翻过一页。
“王国庆，是被告方公司一名前员工，同时也是另一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何必抬起手里的记录。
“也就是说，被告方公司先通过林小琴这个中间账户，再向自己公司的前员工转出二十万元。而这二十万元，恰好对应苏晚晴在直播被封后三天偿还的那笔钱。”
审判长盯着那份记录，没有马上说话。
李浩再次站起来。
“审判长，这只能证明被告方公司存在转账行为，不能证明这笔钱和苏晚晴的还款有关。而且，原告方单方面调取的银行记录，其真实性——”
“真实性已经由银行客户经理当庭确认。”
审判长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耐烦。
“被告律师，你刚才已经放弃了向证人的质证机会。”
李浩脸色难看。
审判长合上记录，交给书记员。
“该记录予以采纳，作为第十三号证据入卷。”
何必回到座位。
苏晚晴轻轻吐出一口气。
何必侧头时，看见顾思琪正盯着手机，眉头紧锁。
“怎么了？”
顾思琪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
“第三批已经铺开，微博话题冲进同城前十。”
何必扫了一眼，没回应，转头重新看向审判席。
真正的压力，还在后面。
证据被采纳后，李浩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截力气，脸色灰败地坐回被告席。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被告方没有再提出有力反驳，只机械地重复几项无关紧要的异议。审判长几次敲响法槌，提醒双方集中争议焦点。
十一点零五分，审判长宣布上午庭审结束。
“下午两点继续审理证人环节。”
何必起身。
苏晚晴也跟着站起来，低声问：
“下午的证人是赵姐吗？”
何必摇头。
“赵秀兰不会来了。”
苏晚晴怔了一下。
“可她不是答应——”
“她临时有事。”
何必打断她。
“下午只有你出庭。”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
三个人走出审判庭。
何必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今晚九点，热搜见。”
何必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复。
他知道，水军的压力正在往上叠，真正的风暴还没到。
走廊尽头，吴志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刚才那份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看见何必，他迎上来，压低声音说：
“何先生，那份记录里还有个细节，我刚才庭上没说。”
何必停下来。
“什么细节？”
“那笔三十五万元的备注‘借款对冲’，不是转账时就有的。”吴志强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这行字是转账后的第二天手动改上去的。”
何必的目光一动。
“银行系统日志里，记录着修改时间和操作人IP地址。”
吴志强继续道：
“那个IP，属于被告方公司的内网。”
何必沉默了几秒。
“如果法庭需要，我可以补充作证，证明备注是在转账完成第二天被人工修改的。”
何必缓缓点头。
“谢谢。这个信息很重要。”
吴志强点头，转身离开。
何必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仍亮着，那条“今晚九点，热搜见”还停在那里。
他按灭屏幕，再次看向审判庭侧门。
门留着一条缝，能看见审判席的一角。
桌腿旁边，那部手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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