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开局小设计
法庭里的低语声一点点停了下来。
何必在第一排旁听席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腿边，拉开拉链，取出那份账目比对表的复印件。
苏晚晴坐在他右手边。林妙妙在他左后方，顾思琪则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赵秀兰的座位空着。
开庭前，她发来消息，说临时有急事，会晚一点到。
被告席那边，李浩低头翻着材料。他身旁的助理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旁听席，在何必脸上停了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陈耀华没有出现。
何必把材料夹好，手指压住页角，视线落在那片空白处。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声音不重，整个法庭却立刻安静下来。
双方身份核对完毕后，审判长看向李浩。
“被告方就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真实性进行质证，请先陈述意见。”
李浩起身，从桌上抽出几页材料递给书记员，语气不紧不慢。
“我方不否认借款合同上的签名字迹属于苏晚晴本人。但我们质疑的是，她签署这些合同期间的精神状态，以及当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
苏晚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何必没有转头。
李浩翻开手里的文件。
“原告陈耀华先生与苏晚晴之间，存在长期的金钱借贷关系。过去三年，苏晚晴累计向陈耀华借款二百一十万元。其中一百五十万元属于个人消费借款，另有六十万元通过平台流水预支方式转入。”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向旁听席，最后落在何必身上。
“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这些借款均由苏晚晴在自愿状态下签署，不存在胁迫或欺诈。”
李浩低头翻过一页。
“但近期，原告苏晚晴在公开声明中称，相关欠条是在非自愿情况下签署。对此，我方要求原告提供相应的医学鉴定报告或精神鉴定材料。否则，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何必垂下眼，翻开材料夹第一页。
随后，他起身。
“审判长，我代表原告方回应被告质疑。”
他的声音不高，法庭里却听得很清楚。
何必抽出一张纸。
“首先，被告方说我们没有医学鉴定报告，这一点属实。但请法庭注意，原告欠条的时间跨度一共三十六个月。其中有两笔四十万元借款，分别发生在2023年7月和2024年7月。”
李浩手里的笔停住了。
“这两笔借款的金额不同、时间不同，签名笔迹却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纸张上的折痕位置也一模一样。”
何必把那张纸举起来。
“请问被告方，这种情况下，两个不同时间、不同场景的借款，为什么会留下完全重合的折痕？复印这些欠条时，你们是不是漏看了这一点？”
旁听席有人吸了口气。
李浩的助理律师低下头，迅速翻动桌上的材料，脸色变了变。
李浩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他放下笔，拿起打印件。
“原告方的指控缺乏实证依据。折痕重合不能证明借款造假，也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
何必笑了一下。
“那我们再看另一个巧合。”
他抽出第二张纸。
“被告方提交的借款记录显示，2024年8月之后，苏晚晴没有新的借款入账。但根据原告银行流水，2024年8月之后的两个月里，有六笔来自华光文化传媒公司的转账，合计五十三万元，收款方却是陈耀华的关联账户。”
法庭里的空气像被压住了。
何必把那张纸摊平，语气依旧平静。
“也就是说，去年八月之后，陈耀华不再以个人名义向苏晚晴出借资金，而是改用公司账户走账。请问被告方，这种操作方式的变化，是为了避免单一账户的借贷流水超过某个数额，从而避开审查吗？”
李浩没有回答。
何必翻到账目比对表的最后一页。
“另外，根据我方整理的资金流水，苏晚晴偿还给陈耀华的金额累计已经超过二百三十万元。其中有一笔二十万元的还款，通过第三方账户汇入，时间恰好是陈耀华安排的那场直播被封之后第三天。”
他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审判长，这是我方提交的账目比对表。”
书记员接过表格，递到审判席前。
审判长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被告方，请确认这份表格是否真实反映双方资金往来。”
李浩的助理律师起身，走到书记员旁边查看复印件。
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回到座位后，压低声音对李浩说了几句。
李浩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我方需要时间核对表格中的具体数据。”他说，“尤其是第三方账户汇入的那笔二十万元。”
“可以。”
何必坐回去。
“你们慢慢核对。”
旁听席上，顾思琪从手机屏幕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林妙妙的手指在抽绳上绕了两圈，始终没有松开。
审判长开口：
“被告方限期三日内提交书面核对意见。若无法对账目比对表中的每项内容作出明确回应，法庭将视为认可。”
李浩的助理律师抬起头，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法槌落下。
“休庭十五分钟。”
旁听席上的人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苏晚晴转过头。
何必把材料夹重新合上，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出去透口气。”
三个人跟着他走到走廊窗边。
半开的窗户灌进初秋的风，带着一股尘土味。
何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解锁，一条新消息便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顾思琪。
“被告方助理律师刚才一直在看手机。我截到了他的屏幕，他在给一个叫‘飞哥’的人发消息。内容是：表格麻烦，要找人核对。”
何必看完，把屏幕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扫了一眼，没有出声。
何必收回手机。
“晚上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林妙妙转头看去。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旁边休息室出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他经过几人身旁时，目光在何必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男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何必没有回头。
顾思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浩的助理律师还在里面打电话。”
何必掏出手机，给她回了一句：
“盯住。”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朝一楼大厅走去。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
“那份表格，会不会给对方留下漏洞？”
“可能会。”
何必脚步没停。
“但这不是重点。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花时间核对账目，没法立刻继续攻击你的精神报告。”
他下了一级台阶。
“只要他们的注意力被钱牵住，暂时就顾不上别的。”
三个人走出法院大门。
何必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李浩刚才打了个电话，内容是：把水军材料准备好，明天上午之前铺满本地论坛。”
何必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马路对面来往的车流，又把手机屏幕亮给苏晚晴看。
“对方要打舆论战。”
苏晚晴沉默两秒。
“那我们怎么办？”
顾思琪从后面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说：
“水军已经开始铺关键词了。我在后台看到，他们同时在几个本地论坛发帖。”
何必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身后的消防通道里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是李浩的助理律师。
他接起电话，脸色几乎立刻变了，快步走进消防通道。
何必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让他们铺。”
他抬脚踏上台阶。
“铺得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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