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告别东玄宗
白夜决定离开东玄宗的那天早晨，下了一场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雨中摇摇欲坠，金黄色的，像一只只快要飞走的蝴蝶。白夜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片上滑下来，在面前挂起一道透明的珠帘。
他没有告诉苏衍，也没有告诉方大牛。他打算一个人走，悄悄地走，不惊动任何人。但苏衍还是知道了。苏衍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蓝色腰带，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他走到白夜身边，把伞递给他。
“下雨了，带上伞。”
白夜接过伞，没有打开。“师父，我要走了。”
苏衍看着院外的雨幕，沉默了片刻。“去哪？”
“中州皇都。找赵无极。”
苏衍转过身，看着白夜。“你打不过他。”
白夜把伞靠在门框上，从腰间抽出黑刀，刀身在雨幕中漆黑如墨。“师父，我不跟他打。我跟他谈。谈不拢，我再想办法。”
苏衍沉默了很久，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符，递给白夜。“这是秦苍的玉符，你带上。遇到危险就捏碎，他会来救你。”
白夜接过玉符，塞进怀里。“师父，我已经拿了你很多东西了。玉符、传讯珠、丹药、功法。我欠你的，还不完。”
苏衍的嘴角微微上扬。“还不完就别还。等你成了大修士，再还也不迟。”
白夜把黑刀插回刀鞘，对着苏衍鞠了一躬。“师父，我走了。”
苏衍点了点头。白夜转过身，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他身上，把道袍浇得透湿。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用灵力挡雨，就这样走进了雨幕。
走出院门的时候，白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衍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握着那把油纸伞，没有打开。雨水从屋檐上滑下来，在他面前挂起一道透明的珠帘，把他的身影模糊了。
白夜转过身，继续走。
走过竹林的时候，白夜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很急，是脚后跟先着地的那种。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白夜兄弟！”方大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白夜停下来。方大牛跑上来，浑身湿透了，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没有淋湿。
“白夜兄弟，你要去哪？”
白夜看着他。“中州皇都。”
方大牛把食盒塞进白夜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白夜接过食盒，塞进储物袋。“方大牛，等我回来。”
方大牛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你答应过我的，活着回来。”
白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走。身后，方大牛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
走过广场的时候，白夜在图腾柱旁边看到了一个人。秦苍穿着深紫色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站在那根刻着鹰爪抓书图案的石柱下面。雨水打在他身上，被一层无形的护体灵光弹开了，他的道袍是干的。
“秦堂主。”白夜走到他面前。
秦苍看着他。“你要去中州皇都？”
白夜点头。
秦苍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符，递给白夜。“这是执法堂的传送符，可以直接传送到中州皇都的城门口。省得你走路。”
白夜接过玉符，塞进怀里。“谢谢秦堂主。”
秦苍转过身，朝执法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白夜，活着回来。”
白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走过玄黄街的时候，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街上空无一人。白夜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发出空旷的回响。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白夜停下来。守山门的弟子换了班，是两个新来的外门弟子，不认识他。看到他腰间的内门玉牌，连忙低头行礼。白夜走过山门，走下三千六百级石阶。
雨越下越大。
白夜走在雨中，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擦。他走得不快不慢，金丹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护体灵光挡住了大部分的雨水，但他的头发和肩膀还是湿了。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官道上，把路面照得发白。白夜站在官道边上，从怀里掏出那枚秦苍给的传送符，注入灵力。传送符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符中涌出，在他的脚底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阵法图缓缓旋转，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白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然后猛地一轻。
眼前一黑，又一亮。
白夜发现自己站在中州皇都的城门口。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城门洞开，人来人往，和上次来时一样热闹。白夜走进城门，走在皇城的街道上，朝赵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告别东玄宗。不是他不想回去，是他不能回去。赵无极是化神期修士，东玄宗没有人能挡住他。如果赵无极去东玄宗找他，苏衍、方大牛、秦苍、苍梧、姜还珠，都会受到牵连。他不能连累他们。他一个人走，一个人扛，一个人面对赵无极。死了，也不连累任何人。
白夜走在皇城的街道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身后，东玄宗在雨后的阳光中渐渐清晰。
身前，赵家府邸在午后的阳光中渐渐清晰。
路还长。
他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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