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图录夺灵

南疆十万大山的雾，和北荒冰原的风一样，都是杀人的刀。白夜站在山脊上，身上的道袍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凉的。雾气中混杂着瘴气，淡淡的甜腥味钻进鼻腔，让人的头有些发晕。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解毒丹含在舌下，清凉的药力中和了瘴气的毒性，晕眩感很快消散了。

图录的神识感知开到了最大，方圆千丈内的一切都呈现在他的意识中。完整后的图录，神识范围从方圆八百丈扩展到了方圆千丈，精度也提升了不少。他能感知到雾气中每一株灵草的叶片上的露珠，每一只虫蚁在泥土中爬行的轨迹，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生命。

天蝎宗的总部在这片山脉的深处。白夜手里没有精确的地图，只有苏衍从那些被抓的暗子口中拷问出的大致方位——翻过三座山，穿过一片毒瘴沼泽，再往北走五十里，有一座被阵法隐藏的山谷，天蝎宗的总部就在那座山谷里。

白夜走下山脊，走进一片密林。密林中的树木高大而古老，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树冠遮天蔽日，把雾气挡在外面，但把光线也挡在了外面。林中很暗，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光线，在地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白夜在图录的神识感知中发现了前方有异常。不是荒兽，是人。五个人，穿着黑色的劲装，修为都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隐藏在密林深处的一棵大树上面，手里握着弩机，弩箭的箭头上涂着蓝色的液体——是毒。他们在埋伏。

白夜没有绕路。他径直朝那五个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树上的五个人听到脚步声，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弩机的扳机上。

白夜走进了埋伏圈。

五支弩箭同时射了出来，速度快，角度刁钻，封死了白夜所有的退路。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做出了闪避——不是向左右闪，是向前冲。他的速度快到那五个人的眼睛跟不上，弩箭从他身后飞过，射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钉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夜冲到了那棵大树下面，黑刀出鞘，紫金色的剑芒从刀尖射出，万象剑法第七式“天罗”——剑芒分裂成五道，分别射向树上的五个人。五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五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有的捂着伤口，有的已经不动了。白夜没有杀他们，剑芒刺穿了他们的肩膀和手臂，废了他们的战斗力，但没有伤及要害。

白夜走到一个还在挣扎的人面前，蹲下来，黑刀抵在他的咽喉上。“赵无垢在哪里？”

那人咬着牙，不肯说。白夜的黑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刺破了咽喉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在山谷里……总部……最深处的那座大殿……”

白夜收起黑刀，站起来，朝密林深处走去。身后，那五个人的呻吟声渐渐远去。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白夜穿过了毒瘴沼泽。沼泽里的淤泥很深，踩下去没到膝盖，黑色的泥浆散发着恶臭，不时有气泡从泥浆中冒出来，炸开，释放出浓烈的瘴气。白夜的解毒丹已经吃了三枚，舌下的药力快要耗尽了。他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枚，塞进嘴里。

沼泽的尽头，是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山谷的入口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巨石上刻着符文，符文在发光。白夜走到巨石前，把手按在符文上，灵力从掌心渗入符文。符文亮了起来，金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图录的空间感知功能感知到了巨石后面的空间——山谷很大，里面有大量的建筑，还有很多人的气息，修为从炼气期到金丹期不等。元婴期修士的气息他没有感知到，可能不在，也可能藏得更深。

白夜将灵力注入符文，符文碎裂了。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了山谷的入口。白夜走了进去。

山谷里的建筑比他预想的多。木屋、石殿、塔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中。山谷中央有一座大殿，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刻着“天蝎殿”三个字。白夜走向那座大殿，脚步不快不慢。山谷里的人发现了他，有人从木屋里冲出来，有人从石殿里跑出来，有人从塔楼上跳下来。几十个人，修为从炼气期到金丹期，把他围在中间。

白夜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黑刀握在手里，刀身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漆黑如墨。人群在他面前散开，没有人敢挡他的路。不是因为他修为高，是因为他身上的杀意太重了，重到那些筑基期、炼气期的弟子连靠近都不敢。

白夜走进了天蝎殿。大殿里很空旷，只有一个人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赵无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腰间系着蓝色腰带，金丹大圆满。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白夜，嘴角微微上扬。

“白夜，你终于来了。”

白夜走到赵无垢面前，相距三丈。“白家灭门，是你下的令？”

赵无垢的笑容没有消失。“是。”

“为什么？”

“为了图录。白渊把图录打碎后，一页留在了白家血脉里。我想要那一页，但图录认主后无法剥离，除非宿主死亡。我杀了白家所有人，以为能从某具尸体上提取图录。但我失败了，因为图录不在任何人的尸体上，它在你的血脉里，需要激活才会显现。你被图录选中，是白渊的安排。”

白夜从腰间抽出黑刀。“你承认了。”

赵无垢从椅子上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承认了。你杀不了我。”

赵无垢的短刀刺了过来。金丹大圆满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赵无妄更强，比赵无妄更快。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做出了闪避，黑刀同时刺出。刀刀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在大殿中缠斗了十几招，刀光剑影，打得大殿中的桌椅碎裂，柱子上的符文闪烁不定。

白夜激活了图录的天道掌控——时间加速。方圆十丈内的时空仿佛凝固了，赵无垢的动作在白夜的眼中变得极其缓慢。短刀挥出的轨迹清晰可见，灵力的流向一目了然，身上的破绽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明显。

白夜的黑刀从赵无垢的格挡空隙中穿过，刺向他的胸口。赵无垢的瞳孔缩了一下，身体向右侧闪避，黑刀刺中了他的左肩，贯穿了肩胛骨。赵无垢闷哼一声，退后了几步，捂着左肩，脸色铁青。

“你……这是什么功法？”

白夜没有回答。他把黑刀横在身前，图录的另一个功能激活了——噬灵。完整后的图录，噬灵功能升级了，不再只是吸收外界的灵气，还能直接吸收对手的灵力。白夜的掌心贴在赵无垢的伤口上，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出来，包裹住赵无垢的身体。

赵无垢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流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白，修为从金丹大圆满跌到了金丹后期，从金丹后期跌到了金丹中期，从金丹中期跌到了金丹初期。

白夜收回手。赵无垢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他的修为被图录吸走了大半，只剩金丹初期。

白夜的黑刀抵在赵无垢的咽喉上。“白家二百三十一条人命，你拿什么还？”

赵无垢抬起头，看着白夜，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你杀了我，白家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白夜握着黑刀，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他恨了赵无垢这么久，恨了白家灭门的凶手这么久，现在凶手就在他面前，刀架在凶手脖子上，他却下不了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赵无垢说得对——杀了他，白家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白夜把黑刀收回来，插回刀鞘。“我不杀你。你的修为被图录吸走了大半，只剩金丹初期。你活不了多久。天蝎宗的仇家会找上门，赵家也不会保你。你慢慢等死吧。”

白夜转过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身后，赵无垢的声音追了上来。“白夜，你以为杀了我，就报了仇？白家灭门，不只是我一个人下的令。还有一个人。”

白夜停下来，没有回头。“谁？”

“玄天卫的主人。他叫赵无极。”

白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赵无极，赵家的家主，化神期修士。白家灭门，是他和赵无垢一起下的令。赵无垢只是执行者，赵无极才是主谋。

白夜走出大殿，走出山谷，走进密林，穿过沼泽，翻过山脊。图录夺灵，吸走了赵无垢的大半修为，但白夜没有感到高兴。赵无垢只是执行者，赵无极才是主谋。化神期修士，他打不过。

白夜加快了脚步。身后，南疆十万大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身前，东玄宗的方向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路还长。他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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