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仇家追至
悬崖在前，仇家在後。
白夜握紧长刀，刀身上附着的淡青色爪芒忽明忽暗，像他此刻不稳定的心跳。右手的虎口还在渗血，左掌心被自己划开的那道口子也没来得及包扎，鲜血顺着手指滴在碎石上，被风吹干，留下一块块暗红色的斑点。
疤脸男人站在十步之外，没有急着动手。
他歪着头，像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白夜。那种目光让白夜想起小时候在青牛镇集市上看到的屠夫——屠夫杀羊之前，也会这样歪着头，打量哪一刀下去最快。
“你刚才用的那块玉佩，是白家祖传的护身玉吧。”疤脸男人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能挡住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确实是个好东西。不过可惜，只能用一次。你现在还有什么？”
白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疤脸男人身上快速扫描，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图录给出过的信息——左膝旧伤，膻中穴淤堵。这是疤脸男人的两个弱点。
但知道弱点和击中弱点是两回事。
左膝旧伤，意味着他的左腿支撑力不足，向左转身会比向右慢。膻中穴淤堵，意味着灵力从丹田上行到上半身时会有短暂的迟滞。这两个弱点单独拿出来都不算致命，但如果能同时利用，或许能制造出一瞬间的机会。
一瞬间就够了。
白夜深吸一口气，把长刀换到左手。
疤脸男人挑了挑眉：“左撇子？”
白夜没有回答，左脚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像一头即将扑出去的猎豹。这个姿势他在峡谷里练了三天，裂风爪的基础起手式，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低、爪在前、肘在后。
疤脸男人看出了一点门道：“裂风爪？一阶武技。你从哪学的？”
白夜依然不答。
他的目光盯着疤脸男人的左膝。
疤脸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是好奇。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面对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不跪地求饶，不转身逃跑，而是摆出一个进攻的架势。这种行为本身，就足够让人好奇了。
“有意思。”疤脸男人把左手的短刀换到右手，“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的身形一晃，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速度太快，白夜的肉眼捕捉不到。
图录的反应比他快。
掌心的金色纹路猛地一闪，一行字浮现在白夜脑海里：
【左前方——！】
白夜本能地向右侧翻滚。
一道刀光擦着他的左肩劈过，削掉了一片衣角。刀锋上的灵力在地上划出一道三尺长的沟壑，碎石飞溅，打在白夜的脸上，生疼。
疤脸男人出现在白夜刚才站立的位置，右手的短刀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能躲开他这一刀。
“运气？”他低声说了一句，短刀横斩。
白夜没有站起来，他在地上连续翻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虫子，姿势难看但有效。第二刀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第三刀劈在他身旁的石头上，石头被劈成两半，炸开的碎片崩在白夜的后背上，留下几道血痕。
三刀。
白夜躲了三刀。
不是因为他快，是因为图录在每一次疤脸男人出手前的一瞬间给出了提示——【左前方】【右后方】【正上方】。提示只有两个字加上一个方向，没有多余的描述，但足够了。白夜不需要知道疤脸男人的刀从哪个角度来，只需要知道他该往哪个方向躲。
疤脸男人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不耐烦，而是认真。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对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认真起来，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不是普通的炼气一层。”疤脸男人没有再急着出手，而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白夜，“你的反应速度、预判能力，都不可能是炼气一层该有的。你身上到底有什么？”
白夜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土，后背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左手握着长刀，右手在腰间摸了一下——储物袋还在。
“想知道？”白夜的声音嘶哑，“拿命来换。”
疤脸男人的瞳孔微缩。
白夜动了。
不是往后跑——往悬崖方向跑是死路。他是向前冲，朝疤脸男人的方向冲。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愣住。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不跑就算了，还敢主动冲向他？
白夜的速度不快，但他冲刺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弧线，从疤脸男人的左侧绕过去。图录给出的信息是左膝旧伤，向左转身慢。所以他冲向疤脸男人的左侧，逼他向左转身。
疤脸男人确实向左转了。
白夜看到了——他转身的幅度比正常人小了一寸，速度慢了半拍。那一瞬间，他的左膝微微弯曲，像是在卸力，又像是在忍受疼痛。
就是这一瞬间。
白夜的长刀从下往上撩，目标不是疤脸男人的身体，而是他的左膝。裂风爪的青芒在刀尖凝聚成一点，像一根细针，直奔左膝旧伤的位置。
疤脸男人的反应极快。
他的右手短刀向下格挡，堪堪架住白夜的长刀。两刀相撞，火星四溅。白夜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长刀脱手飞出，落在三丈外的地上。
但他还有右手。
白夜的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卷了刃的匕首，借着疤脸男人格挡后短暂的空档，刺向他的左膝。
匕首没有刺中。
疤脸男人的左手捏住了白夜的手腕，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匕首的尖端距离疤脸男人的左膝盖不到一寸，可就这一寸，无论如何都刺不过去了。
“好。”疤脸男人的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真的很好。”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
白夜听到自己的手腕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剧痛从手腕蔓延到整个右臂。他的手失去了力气，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疤脸男人没有松开，而是把白夜的手腕往上一提。白夜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提了起来，脚尖离地，整个人像一条被挂起来的鱼。
“我再问你一次。”疤脸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白夜一个人能听见，“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白夜的双脚在空中踢蹬，左手抓向疤脸男人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肉，但疤脸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交……你……妈……”
白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疤脸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松开了白夜的手腕，同时一掌拍在白夜的胸口。
白夜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崖壁上，整个后背贴上了岩石。崖壁上的碎石和尘土哗啦啦地往下掉，白夜嵌在崖壁里，胸口凹陷了一块，至少断了好几根肋骨。鲜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他从崖壁上滑下来，瘫坐在崖底，靠着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胸腔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疤脸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地上捡起白夜掉落的匕首，在手里转了转。
“炼气一层，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难得。”他用匕首的刀尖挑起白夜的下巴，“我有点舍不得杀你了。可惜，主上的命令不能违。”
匕首的刀尖抵在白夜的喉结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白夜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白夜抬起头，看着疤脸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亮得像两团火。
疤脸男人的手微微一顿。
他见过很多种临死前的眼神——恐惧的、绝望的、愤怒的、麻木的。但白夜这种眼神，他没有见过。
那不是将死之人的眼神。
那是——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墨。
疤脸男人本能地回头。
白夜动了。
他的右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和沙土，猛地朝疤脸男人的脸上甩去。碎石和沙土打在他的脸上，有几粒飞进了他的眼睛。疤脸男人闭眼的一瞬间，白夜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那枚已经用完灵力、变成灰色的水晶状物体。
白渊传承阵的核心。
这东西已经没有灵力了，但它很硬。非常硬。
白夜握着这块水晶，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砸向疤脸男人的左膝。
不是刺，是砸。
水晶的尖角砸在疤脸男人的膝盖侧面，那个旧伤的位置。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某种陈旧的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疤脸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他的反应还是快，右手撑住地面，稳住了身体，没有摔倒。
但那一瞬间的失衡，让他的刀偏离了方向。
白夜的脖子没有被割开。
刀刃在他的锁骨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如注。
白夜从疤脸男人身下滚了出去，爬向不远处的长刀。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臂撑地，一点一点地挪。碎石和沙子磨破了他的手掌，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疤脸男人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裤管被血浸透，膝盖侧面有一个血洞，黑色的淤血正在往外流。他的表情不再是平静，不再是好奇，而是真正的、赤裸裸的杀意。
“你找死。”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的灵光。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玩耍，是全力。
白夜够到了长刀。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疤脸男人掌心的灵光越来越亮。那光芒刺眼得像太阳，把整个悬崖底照得如同白昼。
白夜闭上了眼睛。
“墨，对不住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然后——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不是墨。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从悬崖上方落下来，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落在疤脸男人和白夜之间。他的面容模糊在逆光里，白夜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到他的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疤脸男人的灵光打在了白袍人身上。
灵光炸开。
白袍人纹丝未动。
疤脸男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杀意变成了惊骇，从惊骇变成了恐惧。
“你是……”
白袍人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疤脸男人的额头上。
疤脸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像一个被抽走了支撑的雕塑，缓缓向后倒去。
扑通。
尘土飞扬。
白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到白色的长袍在眼前晃动，听到一个温和的、像春风一样的声音。
“你就是白家的遗孤？”
白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袍人蹲下身，伸手按住白夜的胸口。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渗入白夜的身体。断掉的肋骨在这股灵力的作用下开始归位，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甚至连左掌心那道自己划开的口子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白夜的意识在这股温热的包裹下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白袍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总算找到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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