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现世】阴谋阳谋
国家管理局的官方公告在十分钟内便通过所有渠道同步发出，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
公告明确将夜市上流出的那批泥雕佛像列为‘一级危险物’，要求所有持有泥雕佛像的公民必须在24小时内主动向最近的分配中心上报并上交。
但事件并没有像官方预想的那样迅速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网络上的舆论还在发酵，虽然国家下发了通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手里的佛像上交。
有很多佛像都被不同的势力私下高价收购了，即使国家严厉打击这种行为，佛像照样在黑市中流通着。
【一级危险物？真的假的？管理局查出什么了？】
【管他查出什么了，反正颜姐看上的东西肯定不一般，我先留着再说，万一是隐藏神器呢？】
【国家说了要上交，你不交那就是和国家对着干】
【我又没犯法，我买了个泥雕而已，我有什么错？】
【楼上你是不是傻？看清楚，这是一级危险物！一级！你不要命了？】
【能有多危险？那么多人都拿过了，也没见谁出事的】
【我交了，刚才拿着去最近的分配中心了，我打听了一下，上面说这东西要集中做无害化处理】
【那你可真舍得，反正我舍不得，现在黑市上已经炒到八十万了，还有价无市】
【卧槽？八十万？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看到一个帖子，有人出价一百万收一尊泥雕佛像，不要那种后来仿的，就要夜市上那一批】
【疯了，都疯了……】
舆论彻底走向了官方无法控制的方向。
民众的抵触心理被佛像本身的神秘感和黑市的高昂价格激起，对管理局的回收工作形成了巨大的阻力。
“你们怎么看？”
安屹召开了线上会议，会议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众多领导人的实时画面。
“这手段，不像是张拾安的风格。”屏幕中，石勇语气凝重，“张拾安行事，虽然也常出人意料，但总有迹可循，目的明确，一针见血，且不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次的操作，更像是有人在搅局。”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
“最麻烦的是，有境外势力介入了。”
安屹的眼睛微微眯起，“说清楚。”
“我们截获了几条加密通讯，信号源指向东南亚方向，内容提到有大额资金正在通过地下钱庄流入国内，目标明确，高价收购市面上的泥雕佛像，不论真假，有多少收多少。”
“有人想把这批佛像运出去？”
“不是。”
“他们不论真假都收，对方不在乎自己收到的是不是真的，他们更像是要让佛像在市场上的流通量足够大、足够乱，多到我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全部收缴和鉴定。”
“局长，”助理的声音里带着忧虑，“我们现在要不要加大管控力度？封锁所有可能流通的渠道——”
“没用的。”安屹摇头，“市面上流通的佛像，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这已经不重要了，从张开颜看过这东西的那一刻起，它的价值就已经被抬起来了，我们现在出手，只会让更多人相信，这东西非同寻常，到时候，黑市的价格会翻得更猛，搜捕工作反而会更难做。”
阳谋。
这是一个阳谋，针对张开颜的阳谋。
市面上流通的佛像是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在张开颜“看过它”的那一刻起，它的价值就已经被抬起来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为这东西疯狂，任何强制手段都会激起更大的逆反和炒作。
不管国家出不出手，它都已经成了一个公共话题。
等到事情彻底失控压不住的时候，不管张开颜想不想去查，她都会被推着往那个方向走。
他们真正想要做的，是逼张开颜去查。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另一位副局长的声音带着不甘。
安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尊从夜市上买来的泥雕佛像上，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除了泥土的质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是因为他拿到的是假的？
还是，他还没有真正触及到这尊佛像的危险。
同一时刻。
印度洋某处。
一座无名岛屿静默地漂浮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
岛屿的周围常年笼罩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浓雾，卫星图上永远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块，任何试图靠近的飞行设备都会在进入某个特定范围后失去信号。
这座岛不被任何国家承认，不在任何一张国际航海图上标注坐标。
但它是存在的。
岛的中心地带，有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凹陷盆地。
盆地的底部，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泥雕佛像。
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刻痕，在夜色中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光纹，像血管一样一下一下搏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诡异气息。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站在那尊巨佛前，安静地仰视着它，伸手感知着佛像上传来的能量波动。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影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恭敬地低下了头。
“迪奥尼西斯大人。”
世界排名第一的探索者，迪奥尼西斯，今年三十五岁，却仿佛被时光眷顾，外表停留在了二十岁出头。
他没有回头，声音温润，如同质地极佳的大提琴，却没有一丝温度，“罗吉奥斯还没回来吗？”
“罗吉奥斯大人已经补充完物资，于三十分钟前重新进入副本了。”身后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头垂得很低，不敢直视他的背影。
迪奥尼西斯轻笑一声，“不敢来见我，看来他又做了多余的事。”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大人，罗吉奥斯大人说……她没有拿到那尊佛像，罗吉奥斯大人也是担心计划出现偏差，所以才启动了备用方案……”
“第二次。”迪奥尼西斯不管他在说什么，“有人曾告诉我，华夏有句古语，叫事不过三，意思是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三次犯错的机会，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男人不敢接话，呼吸都变得凝滞。
过了半晌，他才鼓起勇气，颤声开口，“大人，罗吉奥斯大人那边，有一句话，想托我带给您，他想知道……那个人，究竟值不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代价？”迪奥尼西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终于暴露在了昏暗的月光下。
那是一张完美的面孔。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中是一双像蜜糖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一副单边金丝眼镜优雅地架在鼻梁上，下颌线条分明，如古典雕像一般，有种不轻易为人触碰的美。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纯黑色的长风衣。
不像一个探索者，倒更像一名学者。
然而，当他那双眼眸看向身后之人时，对方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到了与那张阳光俊朗的面孔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罗吉奥斯觉得，他付出的代价很大？”
男人不敢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没资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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