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没有怪物，只有同志【全书完】
“种花。”
杨小锐听完这两个字，没有追问，也没有笑。
她只是把手里的杯子举起来，碰了碰林川的保温杯。
两个杯子撞在一起，声音很轻。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天台上站不住人了，热。
杨小锐收起杯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下去转转。”
“去哪？”
“社区。”
“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种花吗，先看看花坛还有没有空位。(￣▽￣)”
林川被她拉着走下天台，穿过基地连廊，一路走到燕山市的普通社区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两边的梧桐树刚长出新叶，树荫还没有连成片。
社区服务中心门口挂着新换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物质编辑器使用指南和本周社区活动安排。
周三绘画课，周四象棋赛，周五儿童异能启蒙班。
林川看了两遍那个“异能启蒙班”，发现授课教师写的是奥萝罗·门罗。
“暴风女来社区教小孩了？”
“上个月开始的，每周五下午两节课，教气象感知基础。”杨小锐翻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一张暴风女穿围裙站在社区活动室门口的照片。
“她说退休以后想当老师，老周给她安排了社区志愿者岗位。”
“她还没到退休年龄。”
“兼职，不影响气象局的班。”
两人沿着社区主路慢慢走。
路边有大爷在下棋，有阿姨在花坛里修剪枝条，有快递无人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等人取件。
没有人看他们第二眼。
林川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牵着杨小锐，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你上次来社区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陪老周做反诈宣传。”
“那次不算，你中途被叫回去开了三个会。”
“这次不会，终端锁了。”
“我信你，但你口袋里那个震动了两次了。”
林川低头看了看裤兜，终端屏幕亮着，显示格拉克发来两条语音。
他把终端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塞回去。
“没看见。”
“嗯，我也没看见。(￣▽￣)”
前面路口拐角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路边花坛旁。
他两只手摊开放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右手手心，脑袋歪着，表情又紧张又好奇。
手心里有一朵小小的火焰在跳动。
火不大，比打火机的火苗稍微高一点，颜色偏橙，边缘泛着淡蓝。
孩子试着把手合上，火焰从指缝里钻出来。
他又把手张开，火焰安安静静回到掌心，跳了两下。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手拎着菜，一手举着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喂？社区服务中心吗？我家孩子手上着火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女人赶紧摆手。
“不不不，没烧着东西，就是一直灭不了，也不疼，但是灭不了啊。”
“你们能派人来看看吗？对对对，就在三号楼旁边的花坛边。”
女人挂了电话，蹲下来看孩子的手。
“别怕啊，妈妈打了电话了，等会儿有人来。”
小男孩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盯着手心的火。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一直看着那朵跳动的小火焰，像在观察一只突然落到手上的蝴蝶。
林川停下脚步。
杨小锐也停了，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催。
林川松开她的手，走到花坛边，在小男孩面前蹲了下来。
他蹲得很自然，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端着保温杯。
“嘿，小朋友。”
小男孩抬起头，先看了看这个陌生人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杯。
“叔叔。”
“手疼吗？”
小男孩摇头，把手心朝他亮了亮。
火焰跳了一下，像是也在看林川。
“不疼，就是关不掉。”
“今天刚出现的？”
“嗯，吃完午饭写作业的时候，突然就有了。”
孩子的声音里没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困惑。
他把火焰凑近了些，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怕别人听见。
“叔叔，我是不是怪物？”
林川看着他手心里那朵跳动的小火苗。
不大，不烫，很安静。
他笑了。
“不是。”
“你是人才。”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完全听懂这个回答。
“人才是什么？”
“就是，有本事的人。”
“那我能做什么？”
林川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手掌落在孩子头顶，比拍任何一份文件都轻。
“想做什么都行。”
“以后长大了，可以当消防员，可以当厨师，可以去太空点火箭。”
他收回手，对着孩子竖起保温杯。
“看你自己选。”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手心里的火焰好像也安定了些。
孩子咧开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
“我想当宇航员！”
“可以，但是先把作业写完。”
女人这时挂完电话跑了过来，先检查了孩子的手，确认没有烧伤，才转向林川。
“先生，谢谢您，请问您是……”
林川已经转身走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算是打了个招呼。
杨小锐跟在旁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唇角一直弯着。
“你刚才那个表情，跟五年前在接待办公室见第一个变种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哪个表情？”
“就是那个，'这人放对地方能出活'的表情。”
“五年前我说的是'放错地方叫灾难，放对地方叫生产力'。”
“现在呢？”
林川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男孩还蹲在花坛边，手心的火焰跳动着，他正开心地给刚赶来的社区工作人员展示。
母亲站在旁边，脸上的紧张已经换成了笑。
“现在不用我安排了。”
林川转回身，把保温杯换到右手，左手重新牵住杨小锐。
“他自己会选。”
街道前方，老周推着一辆旧自行车从路口拐出来，车篓里装着两卷画布和一盒颜料。
他看见林川和杨小锐，远远地摆了摆手，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喊话。
自行车拐进巷子，很快被梧桐树荫挡住了。
杨小锐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林局长，今天下午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我们往哪走？”
“往前走。”
街道尽头，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川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路边玩火的小男孩。
小火焰在孩子手心里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星。
他笑了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保温杯里的茶还是温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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