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新花开满整个银河
表决后的第一个清晨，林川没有回办公室，老周那句做到了还留在耳边，他推开天台的门，迎面接住了燕山的晨风。
杨小锐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保温杯归林川，自己的杯子里装着温水。
“你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闭眼躺了三个小时，也算休息。”
“查尔斯提交的健康记录里，你翻了十七次身。”
“他退休前学会尊重隐私了吗？”
“没有，他说精神网络只记录，不评价。”
杨小锐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又关掉了随身终端的工作提醒。
“今天谁也不许找你开会。”
话刚落下，琴的精神通讯接了进来。
“这算开会吗？”
林川看向杨小锐。
“远程情况通报，五分钟以内不算。”
琴把几组实时画面送到两人面前。
第一块画面来自火星花田，金色花从维护站一直铺到远处，赵大壮挽着裤腿站在农田里，手上全是湿泥。
老人身后跟着十几名火种文明学员，每个人都抱着一本农业记录册。
“凤凰稻也得按农时来，别听名字厉害就乱施肥，苗烧死了，凤凰来了也救不回来。”
一名学员举手询问，能不能调用物质编辑器直接生产成熟稻米。
赵大壮把泥手往裤腿上一抹。
“能吃现成的，也得有人会种，机器停一天，你们就不吃饭了？”
学员赶紧把这句话记进册子。
赵大壮探头看见通讯镜头，又朝林川挥了挥手。
“林主任，别听他们报喜，第一批苗才刚扎根，等收成出来再给我写表扬。”
“赵县长，您退休申请又退回来了。”
“谁申请退休了，我申请的是农闲假，你们人事系统别乱归类！”
杨小锐翻开记录。
“已经改了，火星没有农闲期，申请继续驳回。”
赵大壮抱着记录册去追学员，嘴里还在念叨这帮年轻人不会看墒情。
画面切到月球实验室，沈望山趴在工作台旁，正用完全版编辑器生产一支粉笔。
旁边的研究员指着仓库提醒。
“沈老，仓库还有八百盒。”
“我知道，我测试民用小物品误差。”
“您已经测了二十七支。”
“多测一支怎么了，银河系都按需分配了，我连支粉笔都不能按需领？”
沈望山拿起新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中级公式的最后一行，又拿袖子擦掉半截。
“这段留给学生解，答案全写出来，他们还研究什么。”
通讯镜头转进超凡学院，006号正在讲时间物理学。
课程进行到一半，霍普举手指出教材中的模型缺少一个未来分支。
006号翻完她提交的演算，直接把自己的讲义合上。
“你是对的。”
“那今天还考试吗？”
“考，题目改成证明我错在哪里。”
教室里传出一片抗议，坐在后排旁听的罗根立刻起身。
“我只是来看孩子，不参加考试。”
006号把一张空白答题纸送到他面前。
“旁听也要签出勤记录。”
罗根拿着答题纸站了几秒，转身去找查尔斯投诉。
查尔斯坐在走廊尽头，面前已经摆着一套心理学课程教案。
“别找我，我的课下午考试。”
罗根又把投诉咽了回去。
琴继续汇报。
“火星花田，全区域金色花盛放。”
“47号本星，他们种下了第一批凤凰稻。”
“三万七千名G-067孩子中，有六千个选择留在地球，三万一千个跟塔兰回了本星。”
画面落进47号本星的新学校。
塔兰站在校门口核对接送名单，孩子们背着不同颜色的书包，从客运舰上跑下来。
有人直接扑进亲人的怀里，也有人下船后回头问，放假还能不能回地球住几天。
塔兰蹲下来替孩子整理歪掉的工牌。
“可以，两边都是家，客运申请提前七天交给格拉克叔叔。”
“他会不会把我们塞进快递舱？”
“不会，他现在看见儿童票三个字就会检查六遍。”
快递站的画面紧跟着弹出。
格拉克守在分拣台后，六只手同时处理包裹，身边的待发货物堆到了第二条传送带。
“以前送粮食和药品，现在全是画笔，乐器，种子，还有手工课材料！”
“谁说消除匮乏以后快递会变少，站出来，我要跟他谈运力预算！”
工作人员提醒他，这个月的运输量又涨了百分之三十。
格拉克抱住六份调度单，中文哭腔传遍站点。
“他们都开始培养爱好了，我也想培养爱好，可我的爱好就是休假啊！(￣▽￣)”
星际长城外侧，埃里克带队完成例行巡逻，沿线武器模块已封存大半，原来的作战舱改成了公共救援站。
一块太阳能板偏离接口，他抬手将金属支架送回原位，又在维修记录上签下名字。
斯考特正在另一端校准聚变核心，红色射线落在点火区，误差栏保持为零。
“能量稳定，下一座公共能源站可以接入。”
埃里克检查完数据。
“你准备什么时候休假？”
“等这批接入完成。”
“你上批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呢？”
埃里克关掉巡逻终端。
“我在问你，别把问题退回来。”
两人对着休假申请看了几秒，最后各填了三天。
画面又回到火种安置区。
张桂兰坐在儿童活动中心门口，腿上摊着一本识字册，小蓝靠在她身边，一笔一画写自己的地球姓名。
琴看着登记记录。
“张桂兰照顾的小蓝没走，她说地球是家。”
小蓝写完最后一个字，举起本子给张桂兰看。
“奶奶，塔兰爷爷说，放假可以回本星。”
“回，咱们带上桂花糕，省得他们说地球家长空手上门。”
“那我还回来吗？”
张桂兰把识字册翻到下一页。
“你家在这儿，不回来去哪儿，赶紧写，今天写不完不许看动画。”
小蓝低头继续写，手边已经放好两张往返客票。
琴没有马上关闭通讯。
“还有一件事。”
“造物主角落的蓝花没有枯萎，它自己在长，新叶已经越过维护架底层。”
林川看着那株蓝花的实时画面，隔了片刻才开口。
“让它长吧。”
通讯结束前，琴把花田维护权限改成了普通农业管理，没有增加围栏，也没有设置参观标记。
精神频道刚退出，老周的通讯又占满了终端页面。
“小林！社区编辑器终端使用率百分之百了！”
“但是胡同那帮大爷嫌终端界面字太小，你让汉克改一下，昨天老陈点错三回，领了六副象棋！”
“六副也不浪费，活动室正好缺。”
“缺一副，不缺六副，他现在逢人就推销下棋，输了还不让走。”
林川把需求发进待办栏，杨小锐抬手又给他退了回来。
“今天不办事。”
“那回头给汉克安排。”
“回头可以。”
林川看着通讯里的老周，茶几上的反诈宣传单已经换成了绘画课程报名表。
“周哥，您最近怎么样？”
“忙，但是好忙。”
“以前忙是因为缺东西，现在忙是因为想法太多。”
老周拿起报名表，翻到课程用品那一栏。
“我退休了还想学画画呢，编辑器能不能打印画布？”
“能，啥都能。”
“颜料呢？”
“也能。”
“那我先领一套，社区活动室墙上空着，我准备画燕山。”
“您不是没学过吗？”
“没学过才学，生下来就会，还报什么班。”
老周拿起电子笔，认真填上自己的名字，又把字号选成最大一档。
“对了，界面改字的事别忘，大爷们说了，再不改就集体提交意见。”
“几个人？”
“二十七个，老陈负责起草，他准备写八页。”
“我回头就办。”
“行，你看太阳吧，今天别来社区，我得上第一节课，没空接待领导。”
通讯关闭后，天台终于安静下来。
杨小锐靠在栏杆边，调出日程页面，将里面最后一条提醒也划掉。
“今天没有待办事项。”
林川打开自己的终端确认了一遍。
“真没有？”
“你再刷新一次，我就把明天的也锁了。”
他立刻收起终端，端着保温杯站到她身边。
“那就不办事了，就站这儿看会儿太阳。”
两人从清晨站到日光越过基地楼顶，中间谁也没有提会议，周报和下一阶段计划。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金色光芒铺满整个天台。
杨小锐转过身，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事真的都做完了，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林川想了许久。
然后他说：“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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